狂风骤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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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不周山(13-15)

十三、

 

山顶道观的晚钟响了,行人的步伐连同归鸟的振翅都在隆隆声下调整了节奏,蓝河买了半斤猪耳朵回家,合上门一转身,看到一把红彤彤的剑横在自己跟前。

“你这是干什么……!”

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叶修,触到对方略含凉意的眼睛时心下一惊,顿时有了推测,试探地问他:“难道是,出事了吗?”

叶修没答话,往前走了半步,剑身就抵在蓝河的脖子上。后者靠在门上轻轻地摇摇头:“笑哥,我没出卖你。”

“哦?”叶修凑过脸去:“不是你?”

光源离他们俩有点距离,叶修耳边的头发尖映得比眼睛还亮。“今天嘉世兵丁突然守住这前后三条街,但只有我们这一条巷是派人进户挨个儿搜索盘问,说是失踪了一个兵要查个水落石出,夸张到连霸图人的屋子都闯了。这理由可够牵强附会的,我不能不多想。”

“真不是!”蓝河黑眼睛睁得圆圆,他一手提着猪耳朵,一手放在胸膛上,没有畏惧地抬头跟叶修直视:“我以性命保证,如果做了会伤害你的事,我情愿去死。”

“……”

叶修卡壳了,这片土地上战斗经验最丰富的战士,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应付一个手里拿着猪耳朵的老百姓,酱浓卤鲜,葱辣蒜香,蓝河眼神直冲。

哪有这样的,他明明只是闹着玩想把蓝河惹生气,然后将吸血光剑当做礼物送给他,懒洋洋地说着最近毒虫多啦,官民冲突多啦,你带着防身之类的……像上次那样正式地互赠可不要再来一次,叶修回想起来就有点儿难为情,而且静安令也只是转手人情罢了。

结果开头就对上了蓝河的一本正经,刚才在药店里神勇无敌的气势立即无的放矢。

“我说了要保护你,隐瞒你,”蓝河继续说,“男子汉一言九鼎。”

“伤害别人来显示自己的强大算什么,不过是懦夫。”蓝河看着小桌子,早上的碗筷已经被叶修收拾起来了,壶里的茶应该是热的,现在位置看不见的卧房,借宿男人的铺盖卷儿立在墙脚。

“好吧咱俩……相处的时间很少,互相确实不了解,但是你在这里……”

叶修拉住他:“小蓝”他伸手抱住蓝河,像个大熊笨拙地搂住小熊:“小蓝,谢谢。”

蓝河身上还凉嗖嗖的没缓过来,他支支吾吾地在叶修肩膀上嗯两声,以为他是被满城追捕缺少安全感,便抬起手来拍了拍比自己还高的男人的背。

果然是很结实的背啊。

“对了,”他推开叶修,从衣服里翻找:“你不是一直让我带着你给我的那令牌么。我怕掉了一直贴身放,但今天跟客人谈生意的时候,它突然变凉了……”

 

“二位道长请喝。”

昆员外——蓝河的老主顾家中,灯火正旺。

香熏脂粉袅袅飘绕,歌姬舞姬聘聘婷婷,李轩和吴羽策的旁边,数位佳人美眷含笑斟酒。

“师弟。”李轩用胳膊肘碰碰吴羽策,小声说:“这人怎敢对我们虚空道门如此放肆,还想使美人计降低门派格调,难道我们的形象就没有透露出一股高贵冷艳清心寡欲的气息吗。”

吴羽策看了他一眼:“把你手从姑娘的手上拿开。”

“咳,忘了忘了,光顾着说话了。”李轩尴尬地抽回手来,但那姑娘不乐意了,娇嗔地用半裸的胸部撞了他一下表示惩罚,李轩顿时被刺激地回头就抓住了吴羽策的胳膊,吴羽策看李轩都冒汗了,问他:“师兄,为何你如此紧张。”

“师弟,我感觉有妖怪呀。”

“师兄,我看是你的心魔吧。”

“师弟,我该如何除此业障。”

吴羽策把手里的茶碗递给他:“干了这杯醒酒茶,明白还是单身汉。”

对面的昆员外已是微醺,客套话已经重复第三遍的时候他挥退了中间的歌舞,对着虚空两人拢手一拜,声音洪亮又带着酒后的顿重:“二位道长不吝远途受邀前来,给足了昆某面子,昆某才疏学浅,一辈子只赚了几个钱来撑腰,常被人背后指摘。”

“员外何必妄自菲薄。”

昆三水摆摆手:“昆某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但就是这样的昆某,心里也敬佩着虚空道门的双鬼。”

“员外过奖。”

“不是奉承,是昆某的心里话。”昆三水从桌旁站起,“你们二人涉百沼猎六角灵羊,其蹄如铁,舌可喷冰吐暗,又以火术和沙袭为攻。为得圣物立国锭,磨难尽受风餐露宿,整整一个月没有睡觉,然而当刨开灵羊肚腹捧其金心,你们却放弃了立国的机会……”昆三水显得备受感动,“让已没落的虚空道门,重复生机。”

立国锭,不仅可以建立国家,它还能开辟和巩固繁荣某个区域,但是夺金者,必须永远放弃成为“王”的机会。

在员外激昂的演说下,李轩偷偷跟吴羽策嘀咕:“原来李迅在书里写得那么夸张吗,没提师傅那个老滑头是怎么想保住自己道门骗了咱俩的?”

昆三水继续说:“就在不久前昆某偶然得到了一块宝贝,经数日的查阅书经,昆某已经确定……得到的这块宝贝,就是立国锭。”

“咦。”

李轩和吴羽策对视一眼,“是某个人留下的?”

昆三水点点头:“昆某不知为何此高人只割掉一半取用,却弃下另一半。”

“这……确实难说,许是夺金者不知用途,只当普通金银买卖。但无论如何半块已经不能成为立国之锭,”吴羽策问:“昆员外是想?”

“我想像虚空道门的两位道爷一样。”昆三水的目光坚定:“昆某要使这蓝溪城强大,再也容不得外人践踏,无论是嘉世,是蓝国,是霸图人,都不能在这地方撒野。所以我要造一个打不开的匣子,把半块立国锭永远地封锁起来,成为蓝溪城的根基。”

“可是……”

李轩为难地看着胖胖的员外,对方因为说了太多话而略微气喘,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倒是员外笑了一笑:“其实,这个城的秘密,就算昆某不说,二位道长,也已经知道了吧?

李轩拧了一下茶杯口,它像陀螺那样在桌子上飞速旋转了起来。

“秘密吗,就是这个城里的人……有一半是死人的事吗。”

 

月下一只灰隼,乘着夜色飞越过冰霜森林,从嘉世来到了蓝溪城城府内。师爷正在点燃火把,亲眼看着灰隼落进陈夜辉的屋里。他看着星斗如沙的天空仿佛自言自语:“要下雪咯,能不能过个好年呢……”

屋内的陈夜辉看完灰隼带来的信后,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领到的任务有多艰巨。临行前崔立没告诉他叶修到底在找什么,刘皓也一副我知道但迫于上层安排我不能说的样子。随着日子的推近,嘉世终于坐不住了,在信上白纸黑字地写着:

 

“叶修是想拿到立国锭重建国,把嘉世挤出神之领域!”

 

十四、

 

叮叮——

叶修敲了两下还有点发白发凉的静安令,放在耳边听了听声音。金器清脆地震动,区别只在细弱之间。

“怎么,”蓝河轻声问:“它有问题?”

“这东西,是出自你们蓝国的一种特殊冶炼物。”

叶修点燃油灯,把令牌放在上面烤了不多时,二人清晰地看到,在火苗中升出一小股白烟。

“初代王把灵兽杀掉取出心脏后,本来打算用兽骨和金子重新熔炼成假圣物混淆视听,但没想到这种金块对立国锭会起不同的反应:肋骨发寒,椎骨发热,并且同一灵兽的骨头之间就算远隔万里,也能形成感应。他发现可以用这种方法找到新的灵兽即使调遣军队,减少其他竞争者的出现……”

蓝国猎杀的是头鸟首鱼尾怪,它指挥水类咬破鱼网,搅起巨浪掀翻出海船只。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大难不死的渔民发现了弱点。渔民避开重金收买消息的剑庄,偷偷找了十几个帮手,把怪物引到浅滩活生生用鱼叉磨死了。蓝雨的初代王,出身低微,手段伎俩没什么可歌颂炫耀之处,却也成为这片大陆不可多得的传奇之一。只是后来这人没做两三年就退位隐居,据说是当了哪片远方海域的强盗……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叶修想起旧友,便叹了口气。

 

“我没见过立国锭,但你一提起,我觉得今天见到的东西就应该是它。”蓝河回想着,把见闻详详细细描述了一遍。听到最后,叶修少有地皱起眉头:“他要锁起来?”

“对。员外不想让任何人再碰它,还请了人做咒锁,只要有人试图打开,里面的石头会消失。”

有用的情报,手法值得思索,是传送?或许只是唬人的障眼法?叶修问:“他什么时候取匣子。”

“四名工匠连夜赶制只需两日,但是寻象牙的来回至少要三四日。”

“嗯,那就还有机会……”

机会?

蓝河看到他反应不禁心里一惊,赶忙问起:“叶将军把这东西给你,是希望你找到立国锭吗?你来到这小城就是为了……”

“这不是他给我的。”叶修站在阴影里,说话声音低沉:“这是蓝国的人给我的。”

提问者呆在原地半晌,他在想二者的联系,他也当了一辈子蓝国人,怎么就没人送他这个呢。

叶修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懒散样儿,翘脚抱着藤萝筐磕葵花籽,蓝河不由得拉住他:

“等等,我不问别的,但你要再告诉我一次,你到底是谁。”

叶修吐出瓜子皮,看着蓝河的眼神仿佛是对方明知故问:“傻了,我是你笑笑哥啊。”

 

蓝河有点受伤,叶修不看他的表情都知道,他说如果会伤害自己宁愿去死,但是他连一个真名字都不能给他。曾经成为死城的小城,风雨欲来的小城,被静止时间的男人下一秒就死去,第二天复活。还有空中的红鱼和杀死蜈蚣的鸡……奇妙的事情接连不断,连踏破铁鞋也没找到的圣物,居然让蓝雨使的心眼给凑巧寻到了。

不过……叶修又琢磨起来,这真不是喻文州故意的吗。他不怕让自己知道蓝国在监视他、猜测他的行动,只是再留下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一记暗箭一个甜枣算是两相抵消。

“真是个满身都是心眼儿的人啊……”

“啊?”蓝河把芝麻磨的香油滴在了黄瓜和猪耳朵上,见他说话便抬头看了一眼。

“没事,这令牌你继续带着,能驱邪。”

 

蓝河看起来颇有心事,叶修自己也有入夜后的打算,两人各自沉默地看了一晚书,直到蓝河突然问起:“这剑是怎么来的?”

“哦,我都忘了。这个,我今天打工赚的。”叶修把剑一横,利刃出鞘,一道寒光落在地面,硬生生隔开他俩的影子。

“见面第一天,我见你使的手法是黄云剑庄所创吧,黄氏剑法讲究一个‘奇’字,但你明显疏于练习只有基本功还算扎实。准和力度做不到,奇就没有了,只能靠快。这剑窄而薄,可削风断水,正合你用。”

“啊……啊?你打了什么工?”蓝河不知道该对哪一句反应了,“就那么一下你还看出门派来了?我也就学了几天不然也不至于被你一招……什么给我的?”

 

蓝河不可思议地接过吸血光剑,他年幼习武后来从商,如今就留着一把匕首防身而已。这等好剑上一次看到还是几年前在剑庄的时候。蓝河捧着礼物翻来覆去爱不释手,但红色剑鞘手柄配他实在过艳……叶修虽然这么想着,却听他说:“红红的真好看……”

“唔,你喜欢红色?”

“快过年了没什么可装饰的,挂在墙上颜色正喜庆。”

合着当春联了,叶修无奈了一下,但见蓝河再次欲言又止地站在他面前,马上叫起来:“哎哟我什么都不说了啊,你今天问的问题太多了,我也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我是想说,你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那么严重,我就顺手做个日常好人好事……”

“但是,”蓝河坚持要问:“我还是想知道笑哥你是打了什么工才买下这等好剑。”

叶修想了想两只鸡和满地的蜈蚣,又想了想下在嘴里的那只带着可疑黑色斑点的蛋,顿时一股想吐的表情,举手投降:“我是遵循了的市场交易秩序的良性买卖,但过程你真的还是别问了。”

“那……这把剑的名字,总可以告诉我吧?”

看着蓝河略带期望的脸,叶修停顿了一下,回答了今晚最后一个问题:“它叫赤色风暴。”

 

洗漱完毕,落更敲响,更夫缓慢地走着,他环视四围,街上渐渐起了雾气。

“咚——咚。咚——咚。寒气加重——加衣加被——鸣锣通知——关灯关门——”

 

吴羽策进门看见李轩换上了白色道袍,迎面敞着一扇窗户,凛冽的风吹得衣袖飞浮,空中飘着法器七棱琉璃盏,盏内清水映得空中星子万万,却无半点儿波澜。

占星术的一种。

吴羽策闭上眼坐在一旁等自己的师兄,不多时李轩停了念咒一边关窗户一边大叫着:“妈呀可冻死我了师弟我要发病了!”

吴羽策微睁眼:“反正你也对姑娘傻笑了一晚上,不如早点发病早点成魔,挣脱人性枷锁的桎梏。”

“师弟,你怎可如此取笑我。”李轩搬了凳子紧紧挨着他:“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好,还给你,我这就还给你。”

“哎哎别别别别,我就这么一说。”李轩紧张了,赶紧回到正题,“我刚才卜算了一下。”

“怎么?”

李轩摇摇头:“这个晚上对于某些人来说,大概会非常艰难吧……”

“这是最后的那个晚上吗。”

“还不是,更难的还在后面。”

 

城府内,今夜过早地安静下来。

心腹帮陈夜辉卸下铠甲,问道:“统领,我们今夜不巡逻了?”

陈夜辉看着将残的蜡烛苗,摆摆手:“不必了,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迎接刘副将。”

 

十五、

 

骑在马上无数次回头望,看见天边沉睡的山峦如巨人的手指,摊平掌心渐渐遮住了遥远的故国,飘着白色荻花的阔水长川成为至亲间的屏障。衣服换了一身又一身,称呼换了一个又一个,途径驿站矮骢换高骓,脑海里也存记着很多人的神采飞扬,但一切都重复着刚想开始就结束,然后再重新开始,相似却不同的记忆与遗忘。

不变的是头顶上的天空吗。

那现在的天空一定在急速变化分解:成为干枯的树顶,塔楼的栏杆,灰色地面,月前的青云,快如闪电的鱼嘴中的火拳!

叶修在坠落中失去平衡,从伞里急速射出一道钩爪,靠四分经验六分幸运地钉进墙内,石头牢牢挤住铁器,硬生生地终止了这场找不到北的危险游戏,他两脚一蹬侧墙,双手顺着钩链竖着走上了塔楼三层。红鱼的拳头没中,一摆尾巴,翻个身从上空游了下来。

雾气如蛛网阻碍视线,冷气又如章鱼的吸盘顺着骨头缝往肉里钻,剧烈活动冒出的汗液在结冰,叶修龇牙揉揉膝盖和肩膀,冲空中叫道:“喂你的小弟们呢,叫他们也出来打啊,只有咱俩未免太孤独!”

半个时辰前他离开蓝河家,避过有光亮的街头摸黑疾行。前几日在街上收集的情报没有浪费,通往昆员外府上的路径早已了然于心。穿过后院的屋棚马厩,红鱼早在半路等着,它掀翻黑夜的寂静腾云驾雾而来,马匹受惊四散而去,叶修眼疾手快跨上一匹膘肥体壮的良驹,转眼跑到朱雀大街中央的十三层玲珑塔,房角铜铃叮当作响。

立国锭的持有者在夜晚是否也会被定格,他白日辉煌的府邸其实也是冰凉死灰?叶修边逃过红鱼的拳头边爬到最高层,稍慢一步就会被砸断脚踝。往手上缠几道棉布,攀上了又滑又冰的玲珑塔金顶。山上灯火辉煌的员外府在薄雾中犹如仙境,一溜流动的光点是家丁正在巡逻的证明。

“该睡觉的倒是不睡觉。”他叹气一句,刚想闪开红鱼喷出的火焰,就被热浪的冲击波扫下玲珑塔,空中旋转找不到方向!

就回到了刚才那一幕。

红鱼定意不再召唤黑暗爬虫和鸟类,追得叶修格外起劲儿,一路用肚皮摩擦屋顶,加热的砖瓦像炮弹,冲着叶修发射过来!

“你今天是中邪了呀!”叶修哇哇大叫,却用手里的伞或挥或拍地粉碎了每个威胁。

难道又要跟上次一样消耗到清晨?他扶了扶兔毛帽子,鼻头冻得通红。初步侦查也算成功,现在真想回家啊,那个暖暖和和的被窝,也一定想念自己了。

 

榻上的蓝河翻来覆去的次数变得频繁,他磨蹭着双腿,显得十分不安。

梦中他坐在草地上,仍旧看着那座直耸入云的山峰,天日之间澄光如缎,耳边却不时传来烈火燃烧与房屋倒塌的声音。脚下的花瓣在枯萎,身边的树皮往下掉着碎片,露出黑暗的一角。

“为何会这样,”他问白色的羊:“你在衰弱吗。”

白羊侧卧着与他平视:“只是静安令让我无法困住你罢了,不过溯及源头,是你自己想参与到变化之中。”

“变化?”蓝河摇摇头:“不是的,我喜欢这里,我喜欢这样的蓝溪城,所有人都能存在的小城,安静地生活。”

“我们确实做到了和平。但是现在的蓝溪城,只余和平却无自由。”

“……”

“活人没有活人的自由,死人没有死人的自由,神灵也没有神灵的自由。我们三方在互相制约。死人复活是神明的帮助吗?”白羊晃晃犄角:“我们两方,也不过跟你们一样是在遵守它的秩序。”

蓝河周围的东西瓦解地更厉害了,地面也在碎裂,从白羊身后流过来的清澈溪水在他旁边成为黑色的碎冰。白羊站起来对他说:“去帮助他,然后同去改变这规则。”

“帮助谁?”蓝河想了一下:“叶笑笑?他只是个平常人。”

“世间万象不过平常二字。”白羊眨眨大眼睛:“日头有何特殊?月亮有何特殊?地府有何特殊?仙境有何特殊?”

“那为什么是我?”

“兴许是冬至日那天,你应允了工友的替工。”白羊狡黠地说。

“也就是说,如果那天我没换,傍晚没碰到他,那个人就不是我了对不对?”

“等你再成长些,就不会做这样的假设。”

 

树木倒塌,脚底踏空,山腰的白羊地在蓝河头脑里消失了,他挣脱了法术的限制,在梦中苏醒过来。

从街上传来燃烧和破坏的声音听得更清晰了,火盆还烧着,叶修的被褥鼓鼓囊囊。蓝河揉揉眼睛下了床,然后朝地铺狠狠一踩——

“唔!居然塞的是我的书……脚趾头疼死了……”

 

“你连我的脚趾头都打不到啊!”叶修扛着伞跳在水塔上嘲讽对手,今天的红鱼有点奇怪,他撑伞躲在墙脚仍然被发现。学聪明了?没时间给他多想,鱼头拱倒水塔,冰水含着冰块发出巨大的轰隆声纷纷洒落,又在火焰里烧成温水,叶修跑远了又跑回来,捧着水洗了洗被烟熏得黑黑的脸。

红鱼被气坏了,当我什么,浴霸吗。

叶修已经翻墙跃起,想既然甩不掉,不如就这样引着红鱼攻入员外府,趁乱去寻圣物。他两三下跳到津淮街,两侧茶馆酒馆里隐隐透着烛火,门外长灯摇曳若鬼眼蛇眸,及至叶修一出现,它们挣脱了各家招牌飘飘摇摇紧密无间地,聚合到一起!

两只红鱼!

叶修猛地站住前进脚步,前后夹击,火拳对撞,如何逃生?

新鱼刚一成型就等不及地张大嘴巴,黑暗兵卫从它口中翻涌而出,悲惨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哎哟,这个才是真的!”

 

蓝河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已经踏入死者的结界了。

这次的区域格外广阔,是亡灵们紧张了吗。他握紧今天叶修刚送给他的吸血光剑寻找着目标,到处在起火,房屋上盛开着浓烟的烈红色皇冕,百千木墙力拉崩倒,火线渐渐触到为年节预备的硫磺箱,在隔着小半个城产生的地方,发生了震耳欲聋的爆炸。

蓝河裹紧了衣领继续走,凉风热浪交替吹来有些受不住,他眯着眼睛观察燃烧路线和叶修留下的打斗痕迹,自己预测着方向小步奔跑前进。

“那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叶将军的仆人这么简单……可没有人能在夜里出行这么久。”

不是没有没好奇心的家伙,自外地来的商旅无视本地人的叮嘱偏偏夜里上街,不出一招就被撩倒在地,而这个叶笑笑,居然能把蓝溪城翻一个个儿。

 

“喂喂喂欺人太甚了吧!!”

拉着大怪来回牵制还要提防大招,同时砍着小怪寻找出路,叶修体能耗费加剧,躲得越来越狼狈。不过,要是让这两只撞到一起的话……叶修急中生智,他算好了出火拳的时间差,只打得其中一只连连后退,到把它们分散引到屋顶烟囱两侧,等一起向自己冲来时跳入烟囱的话……

“哪个厨子这么缺德!把这里堵上了!”

两边两只鱼同时开口,巨型手掌紧握成拳,地上空中的乌鸦蜘蛛密密麻麻——

 

“蹲下!”

 

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高叫着,叶修护着头滚在地上。空中一只青白的剑刃从远处甩来,毫不犹豫地插进两只红鱼的肚腹,灯笼瞬间被这强有力的一击打得溃散失形。叶修望去,蓝河穿得像小熊,奔跑却像羚羊,几步飞到叶修的身边,举起在火焰里发着金色光芒的静安令,那本来要冲来的黑色亡灵军团,刹那间如水流遇见石头般地绕开二人。


叶修缓缓站起,刚要张口说什么,蓝河从瓦缝里拔出自己的剑背过身去,“有什么话,留着以后再解释给我听吧。”


叶修笑笑,提起伞来转身与黑暗对视。


却是与他背背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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