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歇

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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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蓝】不周山(10-12)

 

这夜叶修没再外出,一人躲在洗澡的隔间给自己上了药,被褥暖软,未灭的烛火像采撷而来的新鲜月光,举头星河长,他在敲更之前就进入静谧梦中。如曾经所奢望的生活那样:什么都不想地入睡,什么都不想地醒来。

 

第二日一早,蓝河蹲在咸菜缸旁边用筷子挑酸白菜,看见叶修起床顿时惊讶问道:“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我这不心虚睡不着么。”叶修伸了个懒腰在厅中踱步:“你要是个书生我还能给你研墨,你要是个大老爷我给你洗脚,但你是劳动人民……我就只能跟着一起劳作了。”

“我是不知道你晚上梦见什么突然提高了思想觉悟。”蓝河揽了宽袖把碗筷一一摆好,“但你却一直看我忙活没搭把手。”

叶修说:“可能现在的我只有觉悟,还没有酝酿出行动力吧。”

蓝河说:“我来给这种情况起个名字吧,叫‘人懒还想给自己找理由’如何。”

“我知道了。”叶修拳头落在掌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就叫拖延症吧,这样好听。”

 

蓝河白他一眼扯过凳子坐下,斑驳的小木桌上盘子堆放地满满当当。两个拌嘴的人一起交替着发出吸粥的声音,对着滚烫的窝头吹气,酸白菜酸倒牙,甜面酱甜过头,太阳从窗棂中升起金光,像给饭食洒了一层佐料。叶修满足地喝完了白粥擦擦嘴巴:“好喝,全身都暖和过来了,味道也很独特,有秘方吗。”

“酒,驱寒的。”蓝河敲了下旁边不起眼的黑土罐:“放一点白糖,不会吃出太浓的酒味。”

叶修听见这话沉默了一会,随后用胳膊支着脸端详蓝河,把对方看得一阵心里发毛:“看嘛,我没洗干净脸吗……”

“小蓝。”叶修说,“小蓝,在我眼中,有两个你。”

蓝河想他又是在搞什么鬼:“什么两个我,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吗。”

叶修摇摇头:“不,就是一模一样的。”

非常节俭的蓝河说:“都一样啊,那随便去掉一个吧。”

“啊,现在,有三个了,啊,第四个出现了。”

“为了让我省心,”蓝河咬着筷子说:“你赶紧闭上眼吧。”

“好。”叶修乖乖答应,两眼一闭,没等蓝河反应过来,他就向后一仰滑到凳子底下,摔成一团。

“喂!来真的啊!”

蓝河紧张地看着晕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叶修,又是掐人中又是拍他脸,慌慌张张端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泼过去……叶修扭扭脑袋哼了两下,这反应是……

“醉了?!”

他目瞪口呆,自己在米粥里倒了三盅黄酒暖胃,品质还是只能灌醉兔子的便宜货,看来叶修的酒力已经在兔子之下,来个坏人要放倒他都省得用毒药。

蓝河叹息着:“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早起。”

个人命运式回笼觉。

 

上工耽误不得,眼看时候将到不能让老主顾等着。蓝河把被子费劲地盖在他身上,草草穿衣上街,连院子后门也忘了关。

 

冷风是顽强的爬山虎,顺着每一个通道和缝隙灌输自己的声音,把蓝河留下的门缝渐渐吹大,穿过两间屋子走廊刮在叶修的身上,又把他的味道带去别处,如身边无知无觉无处不在的信使。

院中,本来已经生硬的泥土松软了,本来已经沉睡的虫苏醒了。离惊蛰还早,几十条黑蜈蚣从地下爬出来,抬着暗红色的腭牙毒肢进了门。

 

就是他就是他,这就是那晚的……

虫子们暗语,它们没有发声系统,借助百足在地面敲击节奏互相传递思想,远处而来的巨大意念控制前进方向,蜈蚣们越过木头门坎,爬上石板,绕过水缸,身体平滑地扭动,叶修已经近在眼前。

撕碎他……

 

“咕咕。”

两双带着勾爪的细长尖脚出现在蜈蚣大军的面前拦住去路,好奇地看着它们。

“咯咕,咕咕咯咯咕。”

是叶修曾经偷去一天的母鸡,领着主人总卖不出去的小儿子出来觅食刚好碰见这一幕。两只鸡来回转头看着这些毒虫,本没感情的眼神里却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

 

不要干扰我们,不要干扰我们……

蜈蚣们警戒地立起长长的身体晃动,像一条条长了盔甲的毒蛇、带着倒刺的皮鞭。

 

“咕咕。”

母鸡柔和地叫了一声,跟它鸡冠还没长红的小雏鸡一起,拍着翅膀冲上前去。

 

啪。

翰墨洒的里间雅座,老主顾手里的茶杯碎了,水溅一地。

“换茶换茶!!”掌柜赶紧叫人把碎掉的茶杯收拾干净,边赔礼边对他解释:“让老哥受惊了,许是冬日瓷器过脆,斟上热茶耐不住温度。”

“无妨无妨。”主顾五十岁上下慈眉善目,浑身圆圆胖胖,用蓝河捧来的汗巾擦了几下衣服。“说来,除了刚才看上的那几样东西,还想劳烦老弟你给我打个匣子。”老主顾比划了一下大小,“用最好的木头,玉石,象牙,珊瑚,打个机关匣。”

“最好的?”掌柜略一沉思,探身:“不知老哥是要装何种宝贝,可否让老弟一见?”

“嘿嘿嘿。”老主顾圆滑地一笑,“我敢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见过,不说你们,我想就是天下万万人,能见过这好东西的也不多。”

“哦?我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老主顾往怀里一探,再伸出手来的时候掌心托着一物,他慢慢掀开层层的绸布:“看好了……就是,这个……”

 

叶修是被憋醒的。他觉得有什么沉重又暖和的东西压在自己脸上无法呼吸。用手挥去后,那东西不多时又跑回来堵住他口鼻。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叶修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睁眼一瞧,一只母鸡正趴在他脸上坐窝。

“咕咕咕咯咯——”

母鸡叫了长长地叫了一声,一个新鲜出炉的鸡蛋,滚到叶修的嘴巴里。

 

“熟么情况!”

叶修跳起来,吐出鸡蛋呸呸呸了好几口,母鸡在悠闲地啄着地上的东西,另外一只雏鸡跳到桌子上,已然打开了黄酒坛正咂吧着里面的酒水,间隙还吃了几粒花生米下酒。

这个地方的东西都成精了是不是。叶修按着生疼的太阳穴,这才回头看清了屋子。

满地的蜈蚣尸体。

像被强烈的刀刃旋风切割,每一只都拦腰斩断成数节,母鸡撕着内脏摄取营养,毫无畏惧地在中间穿梭,死而不僵的百足虫有时猛得跳起来,母鸡用尖锐的喙和爪淡定地叨了两下,虫子都老实了。

 

叶修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半晌后做出一个伟大的决定:

 

“卖给药店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十一

 

粗粗算去已有六七日,陈夜辉一行仍无所获。

那些百姓在他们搜查商铺时恭顺客气看不出隐藏的心思,有时还会留人吃饭。无论是地窖还是货房,是阁楼还是偏屋,都一一耐着性子让他们翻找,似乎笃定自己清白与叶修毫无关联。

嘉世国内现在风波初定,把陈夜辉派去追查叶修下落的人,终于可以顾及到边陲小城,这不可见的催促目光让陈夜辉坐立难安。

“要搜民居吗。”他的手下请示。

民居不像商铺,官商之间气氛微妙,他们互相之间有心照不宣的特定法则。但是民居不同,蓝溪城人口国别多,还是混居,一旦不小心出了情况就会引起国家纠纷。就连那个非说嘉世兵无缘无故打了自己的农户张大宝,他的屡次击鼓上告也让陈夜辉觉得灰头土脸。对方拿了个散架的凳子说这就是他们殴打自己的凶器。师爷上前一看,张大宝身上的淤青倒是跟凳子腿吻合,而且那个位置,也不像张大宝自己砸出来造谣诬陷的。

刘皓让陈夜辉干扰叶修的动作,他却连风吹草动都没得到,还惹了个刁民。

 

“这种沉默不像叶修会做的事。”陈夜辉头疼地看着官府前街,对自己的兵队说:“他擅长逃跑,这擅长搅得别人没个安生日子过。不如你们把听到的消息来说一下,近日这小城都出了什么事,不管大小,统统来呈。”

第一个人说:“我前几日听到有人来惴惴不安地报官,说似乎有仇家半夜用剑扎破了家门口两串灯笼,蜡烛切面光滑,想必此人使刀极快。不过因为报官的人是开当铺的,平时压低兑换银两致使很多人不快,一时查不出是谁做的。”

“我这个可能没什么,”第二个人说:“卖家禽的说他的鸡长了两个瞳孔,还特别喜欢喝酒。有书生说这是诗仙下凡要烧香拜鸡。”

陈夜辉点点头表示这事可以略过:“烧鸡和迷信就算了。”

“蹊跷的事情也不止那一件。”第四个人说:“城西的黄奶奶没出过门,也没人赡养。不知道是怎么生活这些年,有人说她水缸里养了只扇贝,会跑出扇贝姑娘给她做饭。”

“关于姑娘,”第五个人说:“咱们昨天去染坊时听见有个妞说自己的襦裙在晾衣杆上平白无故地消失,等出门找寻再回来,裙子还是原样地挂在衣杆上。”

“尊老爱幼和女人的裙子咱们管不着,”陈夜辉问第三个人:“你呢。”

“我这个就更没什么了,就是昨天有人在市集上打老婆,被人给拦住了。后来听说他跟这女人偷偷成亲的,周围人都不知道。”

陈夜辉叹口气:“就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吗。尽是些市井愚昧流言和打媳妇的没用男人。你们今日去民居多跟人聊聊,走动观察一下,回来再告诉我。”

“是!”

黑袍兵领命,带着自己的人马散开进入街巷。那风掀起了黑暗的衣角,陈夜辉抬头看看日头高低,约莫着嘉世给他的信就快送到了。

 

没用男人的媳妇,正抱着长了两个瞳孔的鸡。

“你不能再喝了知道吗,生你养你的母亲就在旁边,”叶修指了指地上的母鸡给雏鸡看:“你这样属于未弱冠酗酒,大人会伤心的,你看看妈妈都哭了。”

母鸡为了证明自己没哭,扑棱着翅膀跳了一会,弄得满地都是鸡毛,飘飘扬扬。

“好吧,以蛋易酒是吧。”叶修把雏鸡放下来扔在地上:“这种母爱太伟大了,莫怪我读书少没见识。”

叶修翻找来一个布袋子,扫了蜈蚣的碎尸装起来,背在身上坠一坠重量,觉得差不多能卖几十两银子,可以给蓝河顺道添置点什么。他冬天似乎就两件外套换着穿,临近年节,购件新衣也不错。再称上点野味,集市口的油酥兔头抹了一层辣椒芝麻,冻得僵透的鼻子能被这味道惹得瞬间热乎过来。叶修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换造型,同时不忘把鸡轰走:“好了去找你们的主人吧,等有蛋了再来找我啊。”

他扛起袋子磨磨蹭蹭地出门,蜈蚣的甲壳摩擦着咯吱响。而黑袍兵,已经守在前方巷子的唯一出口上等着他。

 

雅间里众座皆惊,一时只有吸气声。

蓝河不可思议地看着老主顾手中的黄金,那仿佛是一小块太阳。

“它是活的。”掌柜也呆住了,“它在发光,它是活的!”

描述它为黄金太不贴切,蓝河虽然已经掂量过静安令的成色,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它如猛兽的心脏在时刻收缩扩张,每一道沟壑像饱含生命力的血管,但表面又切切实实精工细琢着锦花腾龙云霭缭绕。

“对,可惜只有一半。”老主顾摸着金子遗憾地摇摇头:“一半,就不算真正地活着。”

掌柜惊喜地问他:“敢问老哥是从何方得来的这等宝贝?”

“说来话长,但事间之物无非是它就在那儿摆着,我把它拿过来罢了。”明眼人都看出了老主顾的滑头,掌柜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感叹:“如此美物,禁于匣中,真是可惜。”

“老弟哇,这就像个人参,如果不拴个红线儿它就跑了。”老主顾欣赏够了他们的表情,便嘿嘿笑着重新把金子包起来放在怀里,“我怕有人来窃,所以想请老弟赶制一机关匣,内设连环锁。明后日又有两位高人远程到此帮我给匣子做法,于连环锁上又施咒术锁,除了我外无人可夺去此物。”

“老哥的心情我已体会。”掌柜点点头,“老哥放心,今夜我就叫人赶制,只是木石易取象牙难寻,北国干燥使象牙老脆多生龟裂,容老哥多等我两日从南国进货。”

“无妨无妨。”老主顾站起来已经准备告辞,“那就多多麻烦老弟了。”

 

蓝国。皇宫。

“呜哇——!”

卢瀚文大叫一声,把腰里拴着的动劫令扯下来扔在地上——是静安令的对牌。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好端端的怎么如此热?!手都要烫出泡来!”他一叫,引得屋子里的会议不得不中止了。喻文州把手中石子放回沙盘,看着地上由黄色变成黑色的令牌,跟黄少天点了点头:“看来,叶秋就是在找那个啊……”

“很显然的不是吗。”黄少天用脚碰了碰动劫令,“他想再回来啊。”

徐景熙问他:“那嘉世会猜不到他在干什么吗,。”

“哎哟这你就多心了嘉世就会猜到他打什么主意那叶秋会怕嘉世吗,是怕那个狼顾之相的刘皓还是脑子不好使的孙翔啊,哈哈哈哈说起孙翔来你们知道他在越云的时候曾经……”

“大哥,”宋晓提醒他:“说正事。”

“总之我觉得吧,叶秋或许正等着嘉世的人来呢,有多少个揍多少个然后说你再练个几年追一追我吧……他不就这样吗。”

喻文州看着沙盘和他们的下一个对战国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缓缓地说:“了不起。”

 

了不起的叶笑笑走在巷子口,跟黑袍兵相遇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了。

 

十二、

 

“我觉得这条路,没错的。”

“我觉得有。”

“你总是不信任我。”

“我用的着信任你吗,你也不看看这里像财主住的地方么。”

李轩还真的仔细看了一圈:“嗯……像财主来搜刮民脂民膏的地方。”

吴羽策勒马停下:“前面怎么又有嘉世的兵堵着,挨个儿路口一个,他们简直加大了迷路概率。”

“原来这里属于嘉世的地盘?”李轩很好奇:“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属于……”

“过去问问吧,不行让他们带路。”

 

二人下了马来到巷口,李轩对着黑袍兵行了行礼:“这位小哥,可知昆三水,昆员外是住在何地?我们受邀前来不巧早到一日,却是落得无人带路,只好四下打听。”

兵丁一看两人身着青色锦缎长衫头束八卦图玉冠,背后一把长剑通体乌黑,可不就是那虚空道门的鬼剑打扮,难道是那两位?这可得赶紧报告给陈夜辉……

兵丁立时举手弯腰一揖,说道:“在下倒是略知一二,只是那地略远又难以概述,我众人因捉拿罪犯守在此地无法脱身,还请二位道爷另请高明。”

“擅离职守确实不好啊。”李轩回头问吴羽策:“怎么办呢。”

吴羽策没说话,只是走上前来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枚精致的铃铛。

 

“叮——”

 

极小的响声,借住声音的震动,给受控者打上透明的符文。嘉世兵丁的眼神顿时涣散了又清晰,他将握着的刀柄向腰后一推,坦言道:“由在下带二位道爷前去。”

“太厉害了。”看多少次都觉得很奇妙的李轩赞叹道:“师弟这一手,问人做什么就做什么,问人有什么就有什么,百试不爽,有求无度,不如就叫‘百度’吧。”

“有求无度是贬义词。”师弟很在意这个。

“哦,那有问必应,叫‘必应’好了。”师兄还是有文化的。

吴羽策这时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他问兵丁:“这位兄台,你们在这里抓的是什么犯人?

 

黑袍兵知无不言,把答案拱手相送:“嘉世叛国贼,叶秋。”

 

三人前脚刚离开,叶修后面就扛着布袋出来了。

之前的医馆已经去过两次,就算带着宽大的斗笠遮住一半视线也能走到。叶修穿过三条街进了店,说话结巴的掌柜正趴在台上打算盘,见他来了笑得眼睛都没了,连忙招呼上:“前、前几日拿去的药可、可——还好用?”

饶是叶修也佩服:“伤药我用得多,普通药辛辣刺鼻,这一剂却有一股幽香,敷于伤口清凉舒缓。”

“那、那当然,这可是我、我们徐、徐徐——大夫亲手配的。”

叶修脸色一换,把肩上的袋子放在柜台上,露出一贯的笑容:“所以今天,我也给你带点好东西。”

袋口一经解开,密密麻麻的蜈蚣毒角和百足露了出来,伴随着特有的腥气,结巴掌柜吓得连连后退更加结巴:“这、这——是你、你你你从哪里得、得来的呀!!”

“说来话长……但其实它只是在那里摆着,我把它拿过来罢了。”

“怎、怎么可能!”掌柜皱着眉头一副快哭的样子:“腊腊腊月天、天里哪有这、这么大的蜈蚣啊,你你你可别逗我了……”他拿了个煎药的长筷子远远拨弄一番,声音带着颤:“都、都死了?真、真的都、都死了?”

“绝世死蜈蚣,息风解痉,治百日咳。给病人用好药,用放心的药。”叶修推销完了马上回归正题:“你看多少银子收合适。”

“这个……?”谈到钱的问题,任何商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这个,还要我们自己来晾晒,你这也是没经过清洗的吧,药材的后续加工成本太高,我顶多给你个二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叶修定睛看着他:“你发现自己没结巴了吗?”

“我、我……这、这是……”掌柜又开始结巴起来,还拼命眨着眼,仿佛不眨眼就说不了下句话似的:“这、这是专业话题!”

叶修伸出五个指头来:“就这个数,行还是不行。”

“离、离——谱!我们就、就没有这个价的!”

叶修看了一眼周围,伙计们有的站在梯子上抓药,有的在扇着炉火煎药,倒是无人注意他俩,于是探身靠近结巴掌柜的耳边:“哦,那你说,如果我告诉徐景熙,你是微草国人如何?这掌柜还当得下去吗。”

结巴掌柜缓缓地回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叶修想乘胜追击再加一句,不巧门口传来个哭喊的声音打断了俩人的窃窃私语:

“万老板——!”

 

一个身上打满了布丁,大冬天穿着单鞋的农户捧着一把剑进来,哭得眼睛红肿:“万老板你就行行好,对不起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又来求你,我儿子病得越来越重,马上就要死了!”

万老板正被叶修搅得烦躁,没空理他:“啊去去去、这城里没钱治病的那——么多,给、给你开个头,我、我这医馆就没法开、开下去——了。”然后他转头对叶修:“你看见了吗,这是都、都来欺负我呀。”

叶修也无奈,他本来草稿都打好了,结果被人给搅黄了。

“我带来了这把剑!”农户喊:“这是我们祖上的传家之宝,至少值二百两!我想当掉,但是当铺的金大年你知道,他只兑我二十两,我是万不得已才来找你的呀万老板!”

“别、别别喊了别喊了,”结巴掌柜捂上耳朵:“他、他不给你钱,也不能妨碍我做、做生意是不,两、码、事嘛!”

苦情的戏码上演,叶修在旁边仔细地打量起农户手里的长剑来,赤红剑鞘赤红流苏,中间一线白银穿过剑身,象征血性清明,正气浩然。

居然是吸血光剑……

叶修觉得今天运气还算不错,仔细一想便对农户说:“你出多少钱卖?不过多了我也没有,我也是寄人篱下。”

农户仿佛找到救星似的,说话也连带着结巴了:“我、我不要多,就、就够治我儿子的就行!”

“这样吧万老板,”叶修用指头敲在柜台上咚咚作响,“蜈蚣我不要你钱了,你救他儿子,我拿他的剑,这是一笔没有肮脏铜臭的交易,展现了医馆的高尚道德情操,您的高明医术和宽容胸怀,同时挤兑了金大年。您想想,您的钱已经够吃够用了,还差什么,是这个小城的发言权和荣誉度啊!至于你,”叶修指了指农户:“你儿子的病好之后,要在街上击鼓燃炮感谢万老板,并且把故事说给茶楼说书的,尤其是在蓝国人多的地方,让万老板的事迹传遍五湖四海,直接受到蓝国的嘉许,知道了吗。”

万老板和农户彼此对看一眼。

 

半盏茶之后,叶修捧着剑走在路上,发自内心地感叹:“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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