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歇

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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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单人】砂糖橘

砂糖橘


我觉得当个冷静观察的斯托克没什么不好,因为在“流氓”这个词儿发明以前,亚里士多德管我们这类生物叫做“思想家”。

思想家,多有文化。墙上用白油漆刷着“提高人民素质,杜绝拜金主义”呢。

您想想,B市,全中国地价最贵的地儿,本地土著和外地人口在这里熬成一锅粥,光“傻逼”这个词儿我从出租楼里听人说出过五十多种方言。害得我出个门只敢走房梁上,跟朋友打个招呼得藏树后面,不然一会就有人跟逮蜻蜓捉鱼虫似的拿个大网子出来喊:

“哎刚内只猫儿呢,赶紧抓它拍照放微博让人养去呀————!”

养你大爷个小腿肚子,老子能照顾好自己。

……哦你可能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虽然这挺不利于我们接下来的交流的,因为也许你会带着狭隘的种族主义来看待我,但是我会饶恕你的无礼。


好吧,我是只暹罗猫。

用尾巴站起来用耳朵当头也不到一米六。


我曾经一直认为自己花容月貌,因为抓我的人说我挺值钱,所以心想我怎么也得跟林志玲似的吧!但有次我照镜子,就是路边背着孩子在给人擦鞋的中年妇女,她们工作时摆在地上的那种小镜子,在经过时偶尔瞧了自己一眼……艾玛,我脸怎么这么黑,跟贴网吧门口的那个拳法家长得差不多啊!

不过还挺符合我自己不太高兴的心情定位的。

我不高兴的时候就爱甩尾巴,这导致我一年四季几乎都在甩尾巴,尾巴上的肌肉已经变得像人类的肱二头肌一样健壮了,但你们很多人身上却连一块肌肉都没有。

羞愧吗?


哦跑题了,我明明一开始想说的是斯托克的事情。

现在那个在门口抱着胳膊走过来的人叫王杰希,他就是我对象……我斯托克的对象。

起初我告别几只中华田园和美短朋友旅行至这一带,身上脏兮兮,天又热得跟活在暖气管道里似的,迫切地要找点儿水喝。在草丛里钻来钻去半天就进了个封闭的院子,门前的人工喷泉正非常浪费电力地流淌着,但它造福了我。

那是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我不仅没有甩尾巴,还难得地摇了摇尾巴。我看到了楼层最上面显眼的绿色标志,一个戴着耳机的男孩子一边吃煎饼果子一边从屋里朝外望风,还认识了从旁边走过去的男人,他那时也是这般抱着胳膊走,显得心事重重。

我从之前经过的小区楼下聊天的大妈那里听到种说法,是说经常抱着胳膊走道儿的人,似乎意味着在潜意识里要保持独立性并拒绝他人深入内心。当然这就是人类的感情了,对于猫来说,我们每一只就算不抱着胳膊也在用眼神强烈地传达这个信息:给老子离远点儿,这是我地盘儿。

我就看见他这样靠近了,也没躲闪,因为这是我发现的地方。这人倒没做出什么失礼的行为,居然还笑了一下:

“你好啊。”

我看他一眼,动了动耳朵,记住了这个声音。

“欢迎来到微草啊。”

然后他就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会认会读的俩字儿,就是在水池前面的这座建筑的最高处,那个绿色标志的下面,龙飞凤舞的俩字。


后来我知道,也是他抱在没有松开的怀中的俩字儿。



猫有猫的准则。


比如让自己充满睿智的方式之一,就是不要说太多。按照这个标准,我最不待见的人类应该是黄少天。知道这个人是在门口传达室听说的,保安们夜晚打开电视机,说队长啊上吧,丢个烧瓶治好黄少天那张话唠嘴!

谚语也好,成语也好,俚语也好,顺口溜、绕口令、新民谣等等乱七八糟的语言产物,表达、反讽、褒贬,人类总说这是无限的艺术,而我们同类的回答只有一句:

“喵。”

抓住我的微草小保安哟,你能听得懂吗?

是了,所以我才是超脱这些修饰的高深莫测。

但是很多人觉得猫说得少就是思考力弱,对于这种误解,我觉得还是事先翻译一下我们的语言比较好,根据发音时间的长短和语调,好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比如:

“靠远点挡着我的光了凡人。”

“我不喜欢你你这个丑八怪。”

“不能拿点吃的来吗。”

“不能的话就别想摸我脖子上的毛了。”

“还敢摸,大胆,狂徒!”

……诸如此类。


你可能觉得我高傲,觉得我难以取悦,这没什么,我妈说暹罗猫是猫中之狗,她说人类是我们的朋友,后来她把我保护在纸壳箱里而自己被捉去。那时我仍未断奶,就这样跟她硬生生分别了。

啰嗦这么多有的没的,我主要是想说,这个世界不光是人类的世界,还是所有生物的世界。我们可以选择互相尊重,也可以选择互相看不起。就这样。


而王杰希选择了尊重我。


那天被保安抓住之后我就堂而皇之进了微草的运营机制里,见识了八层高的主楼和青绿色的地板砖。B市的夏天炎热干燥,连走廊里都一天到晚开着空调换风,我趴在瓷砖上乘凉,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晒在地上,形成一块块金黄色炙热的方块。附近居民区养鸽子的特多,我转着耳朵听见风从哨子里穿过击打坚硬的小钢珠,那些宛如妖精歌吹的声音绕着屋顶飞呀飞,鸟群翅下渺小的阴影在我尾巴尖上一闪而过。

王杰希时有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鸽子群映出的斑点也落在他的一侧衣领和挺直的脊背上,他从训练室到开发室,从会议室到经理室,比天上遛弯的鸽子更忙碌。

不过说起来我最喜欢呆的地方还是小超市,偶尔有女员工买了关东煮和烤肠,就会撕一点喂我吃。狡猾的店员这个时候就会大喊:“这馋猫,见有人来了就赶紧过来!刚才已经有很多人喂过它了,也不怕撑死!”

可恶,听见这句话的女孩子拿着肉饼就走了,我明明没吃过什么呀!

所以当王杰希第二次正式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我饿了快两天。

好吧,试试运气。我坐在他脚边,扭头看向别处,似乎要夸奖那边的新冰柜颜色不错。然后用尾巴勾住他的小腿,刚好勾成半圈,这样求食心态就表现地非常有自尊了。

管用吗,我都不敢去看。

“哟王队,这不知从哪儿窜来的流浪猫,没除虫可~脏了,身上到处都是细菌,您踢它一脚就走了。”店员多嘴多舌。

我很生气,这样没有经过核实的罪名实在令我难以忍受。猫的心脏那么小,还要我们宽容,这得多苛刻呀。我缩着头看那店员,想趁他不备之时挠花他的脸,尖爪从手掌里翘起来,尾巴也从王杰希的小腿上抽离,扬起要与敌人战痛的弧度。

但是一只手从天而降,把我从脖子到屁股顺了一遍毛。我扭头看去,王杰希的眼睛弯弯,他弓着腰对我说:“来到微草的,就没有流浪猫这一说。”

然后对店员说:“这是微草的猫。”

怎么讲呢,我不知道我妈是否在被捉走后寻找过我,如果她真的有狗的习性,那么应该会老实呆在新主人身边陪他们。而我现在五岁,除了她离开我时发出的那声惨叫,什么伤感的回忆也没有了。

我是无归属的猫。这个定义是我自己下的,也是这个世界给我下的。

但我忍不住走过去,向着王杰希轻轻叫了一声,用脖子上最软的毛蹭了蹭他的裤角。

“这猫听得懂!”店员大惊,“懂人话了嘿!”

王杰希把我抱起来,然后郑重地跟我说:“你听得懂我啊?那你就是我的猫,跟我姓。”

“你叫王小希。”


我叫王小希。


三、


闪电分很多颜色。物理老师那么告诉过我。


按照人类的研究,猫或多或少有点色盲,分不清具体的色彩。但我确实能看出每条闪电之间的深浅,只是不太在乎那是不是人类口中提到的某种名字罢了。你看,一条黄色的鱼和一条红色的鱼没什么本质区别,它们最终都是要被我吃掉的。

如果不是那个初中物理老师发现我带我回家,我可能早就饿死在纸壳箱里。我们一起生活了大半年,后来他妻子怀孕,我被送走了。

我没埋怨他,因为我们有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选择有各自的理想。只是他把我送去的那户人家的小男孩喜欢拿我出气,也没人拦着他。

所以后来当王杰希在超市帮我说话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感动。我离开了要剪断我尾巴的小男孩,旅行成为我保护自己的习惯。B市人山人海,对我好的对我不好的一样多,在将近四年后能听见有人说这么句话,帮我阻挡了决定命运的攻击,就觉得值了。

然而知识却保留下来,物理老师抱着三个月大的我,透过窗户上的水幕和外面的狂风,指给我说这条闪电是黄色的,那条是粉红色的,这个是蓝色的白色的,而当呈现紫色时,意味着是所有闪光中电压最高的那条出现了。人类一直想收集这些云层中的电力,但那是神的光,人类没办法握在手里。也是他告诉我人类不是世界的王,只是众生中的分支,猫也是。

从那以后我的逗猫棒好像就长在了天上。

我现在就在微草的宿舍楼楼梯口上找着这些紫色的闪电,我扬着爪子,想按住它们。

雨点儿大部分落在半米远的地方迸溅开来,还有一部分被风吹进楼道里,打在我的毛上。当水珠给我的负重达到了体重的8%的时候,我就会甩甩毛把它们抖落。

宿舍里不能养动物,王杰希身为队长更不能带头起坏作用,我很清楚他的难处……我说什么来着,尊重我,我就会尊重别人。他在一个避风的巷口送我一个开了洞的箱子,里面铺着一层毛巾,每天晚上给我捎点饭菜,彼此过得都很清静。

有时他来了我却不在,他就绕着周围找一找,然后朝草丛里喊:

“王小希!吃饭!”

就像B市那长长的胡同里传来的呼唤,钟楼鸣着下午六点的敲打,火烧云燃烧着半城的街道。他带着队长的威严和主人的责任,声音干脆。

我快速地跑过去,把尾巴勾在他的腿上,一边吃鱼一边舔他的手心。

其实我早看见他了,我就想让他喊一喊我的名字而已。

我听着所有人的谈话,知道这个地方用来做什么,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喜好,这样看起来像偷听,但我确实光明磊落地站在那里跟他们对视,叫柳非的女队员过来挠我下巴,她说:“你长着蓝玻璃一样的眼睛!”

我想提醒她那个关于眼球的生物名词确实是叫玻璃体。

不管怎样,我跟这些人类渐渐地还是熟起来了。

风雨沟通着天空和大地,闪亮的雷的树根出现在苍穹上,我想这些它们通往的树干应该长在宇宙中,开出太阳一样的花朵。微草是颗种子,它早晚也会这样明亮地发芽。

突然打断我哲学思索的人是高英杰,他急匆匆下楼跑出来,好像就是为了找我。

“你在这儿呢。”他说着把我抱起来,“小心感冒呀。”

根据我的观察,高英杰在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点怯弱,每次都在保留意见。但是他喜欢跟我说话。没事儿的时候蹲在我的猫窝前摸我的爪子自言自语,他提到了很多人的名字,有王杰希的,乔一帆的,他说了责任和想念,说了未来和过去,大部分我听不懂,如此耐心只是出于猫的良好教养。现在我身上的水已经到了7%的体重,他这么抱着我也不怕把他衣服湿透了?

我头一回进微草宿舍内部,高英杰说队长,我找到它啦。王杰希拿着一条淡蓝色的干毛巾把我包在里面揉搓,力道正好,我舒服地眯着眼睛看他。

“王小希你看我干嘛。”

我看你跟我一样两只眼睛不一样大。

王杰希也发现了,他把我从毛巾里拽起来,用手拨了拨我脸上的毛,发现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小的那只变大,大的那只变小。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这么说。

我也觉得是。


我还有一些话没说,就是小男孩之所以讨厌我,就是因为我两只眼睛不一样大小。现在王杰希,就是我的靠山了。

“队长……”高英杰绕了一圈又绕回来:“猫要养在屋里吗。”

王杰希看了一眼窗外黑云压城,说道:“雨停之前先让它在屋里呆着吧。”

雷声轰轰,王杰希开着电脑浏览文件,我蹲在窗台上看闪电。

后来觉得有点寂寞,便跑过去顺着他裤腿向上爬,轻巧一跃就踩到了王杰希的腿上,扒着桌子边儿在他两只臂膀中间露出脑袋,看他啪嗒啪嗒敲键盘。

“你能看得懂嘛。”他笑着,用手指挠了一下我额头。


看不看得懂不要紧。

看不看得见那条紫色闪电都无所谓。


四、


所有植物都有向光性,至少我看到的那部分是。


喇叭花一天扭头三百六十度,曾经害得我以为它是动物,挠了半天叶子不见对方搭腔,直到有人来打我。

“臭猫,糟蹋花!”一大娘拿着扫帚扔过来。

我站在月季旁边瞪她:园丁怎么糟蹋的您知道吗,别这么没见识行吗。

她还要打我,我就把开得最艳的那朵月季当着她的面儿撕下来跑了。

当然这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现在我没那么幼稚。但是一切成熟都伴随着经验累积,您得允许我拥有这种渺小的破坏力,这是长大的代价呀。

您看我现在就这么老实。

到了晚上11点,王杰希把我从他腿上放下来拿着衣服去浴室。这真是我最害怕见到的部分——人类要把自己呛死在水里的过程,我真不敢相信王杰希也这样消极。

房里水声大作,我用爪子疯狂地挠门,大声疾呼:王杰希你不能想不开呀,里面不是大门口的喷泉呀,新闻联播里说过的美好日子长久着呢我们得一块过下去呀!别死!

在持续凄厉的惨叫下,他最终还是给我打开了门。我嗖地钻进雾气腾腾里去,毛上立刻沾了一层水珠,呼吸也不太利索,看看,他都给自己准备了什么酷刑呀。

唉王杰希连衬衫也没穿,浑身上下赤裸着水淋淋,头发一缕一缕的,比地下铁抱着吉他的流浪汉还可怜。

“王小希,你凑什么热闹。”

胡说,我积极向上,听着太阳红起床,才不凑自杀的热闹。

这间屋里下着温暖的大雨,水汽模糊了大镜子和墙上的白砖。王杰希站在雨里搓头发。他真是笨得我心惊,毛要等雨停了才能干啦!

我凑过去看他的脸,他闭着眼睛,肥皂泡沫在手里和头发上越来越多,像在制造云朵,表情也没有那么痛苦。我舔舔嘴巴,绕着他周围转圈,尾巴敲在他脚上确认身体温柔。

“王小希,你可别让我踩着你,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这果然是一种酷刑,我给自己增加知识量,洗澡会让人导致短暂的失明。

王杰希冲干净了头发,香草味道的泡沫流在地上,我看着它们卷起一个白色的小漩涡流进下水道。正打算去看个究竟,他抓着我脖子提起来,随手塞进了一个绿框子里。

“呆着,别动!”他指着我的鼻子说。

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跟一堆沐浴乳和洗发水瓶子为伍,发出不断的低声哀鸣,眼巴巴看着王杰希困在水牢里。涓流不断,漫过他小腿、膝盖、大腿、腰腹、胸膛、肩膀,脑袋,他像北海公园儿的白塔,在轻轻小船和游桨之上,我就是长江大桥上的红领巾,阻止自杀委员会派来的。

“摇头晃脑的,你累不累。”

王杰希停了大雨,排风扇呼呼作响,雾气消散房间清晰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大开眼界,王杰希敢情还是一气象学家。

他拿出电吹风朝我吹,暖和的空气像柳树做的手掌吹进毛里,我用爪子拨弄吹风口,他就提着我两只脚立起来吹我肚皮,严肃地进行告诫:“王小希,小心触电身亡。”

是是是老大。


电脑滴滴乱响起来,王杰希放下吹风机,在脑袋上搭了块毛巾就坐回椅子,黑暗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回响着他啪嗒敲字的声音,面前的屏幕映得他闪闪发光,头发湿乎乎显得比平时更长,贴在他眉心眼角,掉落的水滴在木桌上形成小小的凸透镜。我想起喇叭花和太阳,长着瓜子儿的花盘,冬天坐在天坛公园墙边儿上的老人,人也有向光性吗?

像会议室里的王杰希,他板着脸站在投影前,所有人看着他说话。他在院子里跑步,大家说队长好啊。我还看过一些屏幕上的影像,缩小的王杰希站在巨大的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向他欢呼。


就连我,也是这样仰在桌子上看他的脸。

我觉得王杰希应该是发光体。


五、


东方红,太阳升。远处的广场上响起了起床歌。


但我是越来越没出息了,自从有人投喂之后就把一日之计在于晨忘在脑后,特别懒惰特别没有上进心,不过您说,猫要上进心干嘛,是不是。

比如此刻我正把头团在肚子的毛里,眯着眼看忙碌的王杰希。

早上一点儿也不耀眼的太阳从薄薄的雨云里显露,他迎着浅淡橙色的微光洗洗刷刷出出进进,最后拿下衣撑上的外套来喊我:“别睡了,回你窝。”

我要装死,我要不为所动,董存瑞啊霍去病,时传祥啊王进喜。

“说的跟不是你似的。”他直接两步迈过来抓我的后颈,手指透过短毛捏起薄肉的一刹那,我顿时惊得炸了毛,一拍巴掌从床上钻进了床底下躲出他的视线范围。

哼,有本事就来抓我呀!王杰希,叽叽叽!

“你行啊王小希,”王杰希又抱起胳膊,不耐烦地点了两下右脚尖,“你耍心眼儿吗不是,那就呆里面吧,我走了。”

别呀王杰希,来玩玩嘛!我委曲求全地爬出来,然后光速地窜在他面前叼了一根鞋带就跑,单蝴蝶扣拉扯之下很快便松开,王杰希差点绊了一跤。

“你这是要成精啊——”

他无奈地蹲下系鞋带,老大不高兴地看我一眼。我只得老实巴交坐在他面前嗅嗅他的脸以示鼓励,看那双骨节明显瘦而细长的手指捏着鞋带反复翻转。

“果然不能养宠物。”他小声说。

说什么呢王杰希,我们是朋友啊,我定睛看他,要纠正他说错的话。

朋——友——

王杰希使劲勒了下绳扣,抬头看我,我继续说:喵——喵——

他这回瞅准了,一把把我抄起来揉下巴,“别叫了,吃饭去。”

好吧,这个事儿是挺重要的,吃早饭防止胆结石啊。

我昨晚上享受了一下王杰希的床,跟我的窝差不多硬梆梆。这感觉有点新奇——我从来没上过别人的床,物理老师也没有,小男孩就更别提。我把爪子收起来,踩着王杰希歪躺的身体跳了几下,就像运动员在平衡木上做的那样,我们都有结实的臂膀,可靠的床垫。

“兴奋个什么劲儿啊你……”王杰希不满地恐吓我:“不睡就把你扔出去。”

窗外大雨落得正欢快,各色音阶敲打着噼里啪啦,B市下水道排水不及时,街上汪洋一片。我蜷在王杰希枕头旁边,用爪子拨他的碎头发,上面香草的味道让我迫不及待张开嘴巴好好地嚼了嚼,大概是太用力而扯痛了他头皮,王杰希从浅眠里猛地睁开眼睛。

“太烦了你!”他嗓子变哑,找条薄巾把我包了一圈,好么,跟被双规了似的。就在这时,天地骤然白亮——

轰——!巨雷让窗户发响,楼下停车警报大作,我睁大眼睛竖起尾巴——王杰希的手伸过来盖在我耳朵上。

“儿子,不怕,睡。”



“来队长,喝这个。”梁方嚼着油条把一碗白粥放王杰希跟前,“里头有莲子薏米,我看报纸说能延缓衰老……”

“看串行了吧,那是给女人美容喝的。”柳非疑惑,她正在对付一个菠萝油。

“B市这地方得一天到晚都美容才能保证不会毁容。”袁柏青碰了碰外地人许斌,“是吧?”

“啊?没那么严重吧,就干燥点。”许斌放下豆浆,看了一眼袁柏青,看了一眼王杰希,“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猫上桌了。”

我立在凳子上使劲想爬上桌子,哎小周,递我那盘黄橙橙鲜嫩嫩的虾酱啊!给我夹馒头里,厚厚抹一层!

周烨柏一手抓我后脖子把我放地上,我冲他和许斌吹胡子,许斌乐呵呵把盘花生米放地上推我面前,“吃吗。”

等有鱼片儿了再来收拢我。

还是高英杰好,剥了俩蛋青,我立马叼着跑王杰希旁边吃去了。哎再抢我的,让我老大揍你们!

“嘿,这猫还知道有人罩。”肖云说。

刘小别划着手机屏幕:“我查了一下怎么才能征服流浪猫,答案说……‘要跟它们一起觅食、睡觉、交配和晒太阳,并在以上活动中占据上风’。”

队员们纷纷看向王杰希。

王杰希莫名其妙地回看他们一眼:“嘛呢,赶紧吃饭。”

其实我最近食欲一直不高,比如现在晴天明朗,空气清新无限趋近于明朝,我还是找个草丛把刚才的鸡蛋清全给吐出来了,嘴巴苦苦的,这是跟牛一样要反刍的节奏啊。

俩保安溜达到旁边来,一个说:“得给猫吃猫粮啊,乱喂肯定死。”

另一个说:“不是吧,楼下野猫菜煎饼都吃,活得可结实了。”

没错,我也是舔着冰糕棍喝着扎啤泡沫长大的,逮个活老鼠掐头去尾嘎嘣脆,哪有那么纤细。我们不用穿衣服不用盖被子,生来就比人类坚强一些。微草成员们经常会冲着屏幕皱眉头,按太阳穴。你看,我们猫就没有那么多表情,我们学不会犯愁,好在人类犯愁的时候,能成为他们的力量。

“别小看自己。”

跟我关系挺好的那个中华田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路口趴着吗,因为小偷特多,我看见了能给被偷的提个醒。”直到有天它被辆电动车压成了跛子,我们都觉得它快死了的时候,肇事司机过来把它收养了。后来路口又换了个黑猫守着,它不爱说话,平时就缩墙角里。有天我见一男的要摸前面女孩的兜,黑猫突然跳出来冲女孩嗷嗷直叫,跟闹鬼一样凄厉,吓得姑娘撒丫子跑了。

流浪猫没有屋子,所以我们跟地球和宇宙的关系更好。人类经常说猫是通灵的特聪明,其实只是人类穴居久了,很多东西看不到不注意了而已,盲目才会致使胆怯,自信才更强大。

王杰希还给我安排了活计:“你就好好当个吉祥物。别上窜下跳的。”他把一个微草徽章的小牌拴我脖子上,哎哟,跟家狗一样啦。

找我当吉祥物多划算啊,不用给工资,还不用介意我是不是未成年,可便宜你啦王杰希!我想起中华田园和黑猫,也想让自己变得更有用处。

俩保安见我活蹦乱跳去抓蜜蜂了,也没多呆,说着‘上午看报纸欧洲飞机掉下来了该不是发改委又调油价了吧’渐渐走远,天空上飞机拉出白烟,我以为是晴天的闪电。


但这之后一周里,还是吃啥都吐,我蹲在最开始见到王杰希的喷泉里,心想老子绝食算了。


七、


“王小希是不是瘦了。”


我正嚼着刚抓到的大蚱蜢,它在吸草丛里的一滴水珠时被我捕获。从外面采购回来的许斌把我自地上抱起来一顿揉捏。

“摸着没以前有肉了,跟刚来那会儿似的一身大排骨。……我靠王小希你在吃什么快吐出来!!

我赶紧把蚱蜢咽下去了。


“队长不是一直在喂吗,饿不着它呀。”刘小别看了看头顶上的大太阳:“难道中暑了不想吃东西?”

高英杰也一副担心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没精打采的,跟队长说一声带回去喝点绿豆汤吧。”

我估计他刚剪了头发,脸上还有几根没被理发师擦掉的断茬,像蜻蜓组成的雀斑。

门口的保安说这个炎热的月份本该是他们的休假期,但王杰希说这也许他在微草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所以希望大家继续留下训练。怎么可能呢,我听不明白,他的寿命那么长,可以每一年都在这里呀。

许斌他们把我抱回宿舍,把买到的东西全掏出来放在客厅桌子上摆了一溜,红红绿绿的食品袋塑料盒,豪爽地说,“来,王小希,随便挑,别客气!”

……口气是很帅啦,但至少把包装袋撕开个口让我闻闻成吗。

刘小别摆弄手机拿我拍照,想方设法要把水果什锦果冻放我脑袋上,说要学什么日本大白猫,头上戴朵花,还能顶南瓜。

这是崇洋媚外懂吗!盲目追风,有辱我中华……糟糕,我好像也不是什么本土品种。

他数着:1——2——3,照!我正好把牙露出来去咬高英杰手里的火腿肠,刘小别顿时恨铁不成钢地转过手机屏幕来给我看:“你看看你,你看看你!”

我看见一张猫脸呲牙咧嘴特别狰狞,焦点正巧在一口尖牙上,连舌头的倒刺都看得清楚。还别说,这猫比我更像那个拳皇啊!我用爪子赶紧挠开手机,这猫脸太黑了,晦气。

“不行,再来一张,卢瀚文居然转发说什么虐猫达人刘小别!”不知刘小别刷了会手机看见了什么,气呼呼拿个卤鸡爪放我脑袋上,跟我说乖猫千万别动啊算我求求你,端起手机准备再咔嚓一次。

太虐猫了,王杰希快救我。

王杰希还真来了,他没穿队服,看起来年轻五岁。

“队长怎么来了。”

“看见你们微博发的照片了。”他跟人聊了一会,又看着我:“王小希,让你当个吉祥物,表情别那么痛苦成吗。”

咦,原来是要工作啊,早说嘛。我舔舔嘴巴顶着鸡爪正冲镜头,来吧刘小别,把我拍得英俊点儿!就像天安门前的华表,长安街上的花灯,还有那些雕塑上的勇士!

刘小别手有点抖,“这猫真听得懂人话……”

多新鲜,您之前以为我听不懂啊,那到底在跟我说个什么劲啊。

“要不,你俩一块来一张?”许斌笑着跟王杰希说,“也显得王队有亲和力一点儿。”

“不不不我不上相,”王杰希摆手,“让小高来。”

“小高是小高,你是你。”许斌抱着我塞给王杰希,“小别,预备!”

“等等……”


刘小别说,1、2、3!


也不知道王杰希是要躲还是要藏,他半张脸在我身后,鼻子嘴巴一片热气腾腾。他不爱笑,就算我此刻看不见他的脸,我也知道他一定没笑。


他是微草严肃又可爱的队长。


八、


“是这样的队长,我们看王小希瘦了,想带回来养两天。”

刘小别按摩着我的背,舒服是舒服,可这师傅的手艺太快了,抖得眼晕。

高英杰说:“起初想是天气太热吃不下去,但看它样子说不定是肚里长了虫。”

什么!资本主义长到我肚子里来了?!

许斌补充:“找个宠物医院带它去看看吧。三联什么的一块打了。”

王杰希点点头:“嗯,就明天吧。我带它去。”

你们到底擅自决定了什么,打是什么,不过要出门了吗,带我去哪去哪。我抓着王杰希的衣服说,我也有地方想带你去啊!


许多只有猫的视野和脚步才能到达和发现的秘密基地,我会领着你在无人知晓的巷子中路过,天空被规划成细窄一段,别管那些废弃的铁网和形同虚设的禁止入内,对面就是长着野草莓的大片绿地,像微草二字描述的那样低矮的田野,它们在夏季开始成熟,没等得及别人摘下就被会飞的蚂蚁吃掉。你可以带回给队员们,就不用每次在超市里发愁给他们买本地品种还是国外品种更甜。还有各地的楼盘,你不是说总看不到称意的房子吗,发动两百只猫就能知道它们的价位和风景评估,省的开车堵在五环上只能掏出IPAD打玛祖。


但是一顿饭我都吃不下去了。王杰希下午摆在我面前的新鲜鱼肉多馋啊,可我知道吃了肯定会吐。于是把脸一歪,盯着他屋里的时钟。

王杰希点点我脑袋:“儿子,你怎么了。”

爹,我难受呀。我翻个身露了肚皮给他挠,舔舔嘴巴直觉得饿,身体哪里隐隐作痛。如果真有只虫子在我肚子里,我一定要在饿死自己之前把它饿死,对待敌人,秋风扫落叶,擒贼先断粮。这些都是我听机关大院的大爷说的,他坐地板直,穿着军绿色袜子,说以前枪林弹雨里生活的往事,我觉得如果王杰希是班长那我也能战斗下去,我可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能再坚持一晚上不,先给你喝点维生素。”王杰希把药片掰碎了化在水里,我捏着鼻子一口气干了,一晚上胃胀得老难受,也没尿下来点什么。

第二天过了上班高峰期,王杰希把我塞车里出门。那些看过一遍遍的景色从来没有这么快地倒退,停车场,微草的大门,令猫咪有去无回的高速公路和十字路口也不再构成威胁,红灯的时候人行道上有一只导盲犬领着主人站住,我和金毛俩互相看了一眼。我踩踩王杰希的手,说你知道吗,金毛有一个故事。

“你认识?”

何止认识。绿灯亮了,车子行驶,我跟金毛导盲犬分开,团在副驾驶上跟王杰希开始念叨,喵喵猫喵喵。

王杰希说:哦,从这句开始就听不懂了。

我没指望谁懂呀,我只是想跟你随便说说话。我们每只猫每只狗都有自己的故事,小金毛的故事是那样的,我的故事是这样的,我的故事跟你在一起。你知道我的故事的部分,这就行了。



目的地在漫长的拥堵和前进中到来,王杰希把我抱进一间屋子,闻到的味道顿时让我异常紧张——这里充满了陌生猫狗的气息,它们半抬起眼睛来看我,我呲牙咧嘴瞪回去。

“一会儿跟你看大夫,王小希你表现好点儿,给我争气。”

我立马闭上嘴,慈眉善目地让王杰希把我交给护士。


“你好,”护士把我嘴掰开看,“猫怎么了?”

“这几天不吃饭,瘦的厉害,带过来瞧瞧。”

“哦,好几个这样的。”护士见多识广淡定多了,“医生都在做手术,一会就出来。您把单子填一下,我先给它抽个血尿化验一下吧。”

什么,你要干什么,我看着护士把我绑起来,撕开包装掏出细溜儿尖的针管子,我胆寒地望着王杰希:你老可不能把我卖了呀,我的肾也买不起手机呀!

“你胆子呢?”他看着我:“吓得瞳仁都竖起来了。”

“还带交流的呢?”护士笑了,“有的猫一进来就很抗拒,家里呆惯了受不了外界环境,这都算乖的了。”

护士把针管子从我身上拔下来,里面鲜红鲜红。我这才知道身为久经考验的战士也会晕血,于是闭上眼可着劲儿让她折腾。最后护士梳梳我的毛,把我塞给王杰希:“您在那边休息等一下吧,出来结果叫您。”

“好。”


沉闷的主人们带着狗打点滴,它们像泥巴一样铺在凳子上,还有一只大白猫,它走来走去,蹬上厅里的猫爬架看着我,好像有话说。

我也跳下来,走到它跟前,晃了晃尾巴。

“你有病。”他开口就说。

“你他妈才有病呢。”我挺不高兴,有这么不会说话的么。当年老子毛都咳嗽不出来的时候也以为会死呢。

“我当然也有病,所以我才在这儿啊。不过主人不来接我了。医生没看出来,但是我看出来了。治疗费用多,他不想要我了。”

“那你恨他么。”

“我就活这么几天了,活在恨里,我有病啊我。”他手里拿一只布老鼠,一捏就叫唤一下,还能嗖嗖地转圈跑,我跳过去跟他玩起来。


“暹罗猫的主人是哪位?”大夫在厅里叫王杰希,“请您过来一下。”


布老鼠跑到了边牧的旁边,边牧抬起爪子碰了碰,老鼠调头窜了回来。大白猫跳得幅度很低,没接住。

“累了。”他趴下说,“一走路就浑身疼,不走也疼。”


“所以,”王杰希皱着眉头想着医生的话:“不能治了?”


我跟大白猫说你就是锻炼少,矫情,一早上沿着鼓楼跑两圈,早预防亚健康,准没事儿。


“可以挂个水,但这个阶段没什么用了,有可能还会更严重。”医生说:“我也不想坑你,发现得太晚,你看看,肌酸酐的数字高得机器都要测不出来。肾衰竭伴随肝炎很痛苦,但是猫善于隐藏自己的病症,一般到后期才会发现,那时候肾脏已经衰竭百分之七八十了。缅因猫,暹罗猫,阿比西尼亚得这个病的概率更高,而且你说它之前是流浪猫,那很可能接触了一些毒素和传染疾病,常年低钾和偏酸性饮食……救不过来。”


“各有各命吧。”大白猫说,“我又没白活。任何事情的存在都有意义。疾病有存在的意义,我也有,疼痛也有。死是平等的。”


王杰希对这些话只是默默点头:“还能活多长时间?”

“很快。”医生说,“站不起来,喝不下水,几天就衰弱了。”


布老鼠真挺好玩的,它自己还会原地跳跃吱吱叫,我抓了半天终于到手,按在地上看王杰希,他正好回过头来看我,我说王杰希,给我买一个呗,我能自娱自乐玩仨月啊!


布老鼠嗖地从爪子底下跑了。


后半程开车回来的时候王杰希开始讲话,健谈地仿佛不似他本人。他开始谈是怎么成为职业选手的,他说他的冒险经历,不像猫在野外那样关乎生死,但他说因为人类的寿命长,所以命运的赌注就更大,我想也是,不过他还是成功了么,那么多人在向他欢呼喝彩,那声音像后海晚上的歌儿,像夏天太阳晒热了的故宫的红墙,像钟声,他沉静地坐在驾驶座位里,把我从旁边捞起来,放在方向盘上。

“王小希,加油!”

爹,油门不是在下面吗。



举步维艰。


两天后我体会到了大白猫说的那种痛苦,点滴油水未进,跟有人攥着我内脏往外挤水似的。我想这一定是命运指派给我的任务,要靠精神上的食粮撑过去,那郭德纲的相声呢,来放一段呀!

高英杰抱着我放进温水里洗澡,我起初想挣扎,后来觉得还挺舒服,终于飘飘荡荡睡了个时间很长的午觉,醒来时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已经换成了自己的窝。王杰希就背对着我在宿舍做每日练习,可是我叫也没力气叫了,我好像在窗台上看见我妈妈,它比以前长得更大,像条真正的狗那样一晃而过,我看见中华田园坐在主人的车筐里,瘸腿趴在大头菜上;我看见黑猫藏在电线杆后注视着街道;美短还在流浪,他擅长打架,占据了好几个花圃和烧烤摊。我呢,我在微草,这里是流浪的终点,我跟一大家子人生活在同一个夏天,生活像紫色闪电明亮。

我用不多的力气抖抖毛,想从窝里矫健地跑过去找王杰希,我想抖擞精神地说我还是能当微草的吉祥物的,咱们一家子人一起拍一张吧!柳非记得轻点碰我,你那长指甲戳得我尾巴疼,袁柏青和许斌手劲儿正好,刘小别,别捏我耳朵了,我要聋了。周烨柏,准备好我的虾酱了吗,我没忘那茬呢,梁方?据说小时候被猫抓过,有心里阴影,允许你站在离我三个身位格的位置,我还要跟高英杰说你别孤单,以后你对我说的悄悄话,可以亲自对王杰希说……

干嘛像在交代后事。


我终于爬到了王杰希的脚边,站不起来,我就用尾巴卷上他的小腿,刚好勾住半边,他好像吓了一跳,摘了耳机来低头看我。

你看看你,跟我一样的大小眼。

有大小眼的一定都是好人好猫。


十一


再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高英杰抱着我,王杰希站在一边,火烧云在窗外,明天一定特别的热,空调在26度最省电,机房里要散热一般是22度。

我干嘛记这些。


我应该劝劝他们,别哭呀高英杰,别难过呀王杰希。这是所有生命都需要经历的过程。我们一生在冒险和坚强中度过。现在我要奔赴死亡,像我离开纸壳箱奔赴平民区,像我离开秋千椅奔赴蔬菜市场,像我从皮革工人奔赴麻花店,这是旅行呀,是冒险者的意志呀。所以我就要去冒险了,你们要坚强。

我感觉四肢在僵硬,视野也在逐渐变小,我还想跃上王杰希的肩膀,把前掌靠在他的脸旁,耳朵边缘的黑色绒毛跟他的头发贴近在一起,成为没有界限的连接。我想起物理老师的那句话:我们都是众生的分支!


我还留下最后一个念头。


我爱世界,我爱人类。我爱你呀王杰希。


叽叽叽!



<砂糖橘·完>


这篇文因为环环这张图而起,谢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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