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歇

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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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可爱的他

送给白日大大的短篇。

题目是致敬白日大大的《可爱的你》。


可爱的他

【韩叶】

BY TopCooler

一、

“专门的手部锻炼计划两天后发到你邮箱,配合服用维生素和这几种药物。”医生把七八盒写着满满当当英文的粗口盒子推到韩文清面前,笔尖一敲桌子,“其他要注意的,就是小心长时间坐姿导致的背部和腿部肌肉萎缩。”

医生是从美国知名大学专门请过来的营养运动学教授,在霸图俱乐部也是用高薪供起来的主,更让韩文清头疼的是,这人是他一远房亲戚,还算半个长兄,百试包爽的震慑技能大打折扣。

韩文清面无表情不理他这套:“你怎么搞安利了。”

“因为我搞了个女朋友。”长兄也面无表情。

韩文清冷酷地盯了一会亲戚才说:“我平时有做运动。”

“那就好,过2小时就起来多走动一下吧。就算意志不疲劳,身体本身也会疲劳,不要硬撑。你别瞪我。”

“换个女朋友,怎么都殃及到战队了。我没瞪你,我就这样。”

“分手俩月了还给我寄新开发样品呢。你要坚持每天至少一小时的有氧锻炼。”

“够长情的啊。你给经理写个报告,建议把训练室的椅子换成按摩椅,我明天递办公室去。”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业务素质。2个小时让你们起来一次做做运动有那么难吗,还想买高科技。我说了你别瞪我。”

“我对安利有抵触情绪。”

“你对什么没抵触,下一个!”

屋里怎么一个比一个凶啊,门口守着的张佳乐弱弱地进来了。

韩文清在穿插的话题中拿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和维生素回了宿舍,开机,点进训练程序。

青春在逐渐消耗,屏幕上的拳法家用W键就能向前跑去,而自己要靠着条框规则,队友默契,时间经验,身体条件,心理压力……向前冲去。不过那家伙还在啊,他还在,自己先认输走了算怎么回事儿。

他拧拧眉心,随手打开了一盒维生素,好像是E啊,韩文清当美国大杏仁一样干嚼了。之后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遵医嘱”三个字儿跟阵风似的,时至深夜他才打算去洗把脸,这个时候QQ却响了。

“老韩,跟你说点事,开视频。”

韩文清一看君莫笑那名字和歪歪扭扭的头像就想点X,生硬地回了句:“干嘛。”

这一回复自己的头像亮了,叶修趁机一个视频邀请丢过来:“接!”

韩文清想着赶紧打发了他去睡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领子就点了接受。

视频建立通讯,影像亮起,他正想问叶修三更半夜有什么不得了的事,结果对方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是吧老韩,三更半夜你卖什么萌啊!怎么还戴个猫耳啊!!”

韩文清心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不知道今天愚人节似的,然后右下角一看……还真不是愚人节。

“你到底有事没事。”他不耐烦地抱着胳膊问叶修。

叶修笑得快被自己呛死了,然后抹抹眼泪恢复了往常的神态:“虽然觉得跟现在这一刻比起来我想说的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嗯你先看一下我给你传的这个文件,然后听听我分析的对不对。”

“这是什么?联盟……规则改进?”

“对,我把这两年职业联赛暴露的问题做了总结,跟往年联盟的需求和态度比对后推想了一些结论,认为在近期内联盟会有一个大调整……我日——!!!!”

韩文清耳朵快被他喊聋了,耳机硬生生扯下来。

“你叫唤个屁啊!”

叶修在对面惊讶地看着他,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模样。

“老韩,你脑袋上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自己动来动去的啊?”

“你是拿我寻开心来了?”韩文清真的生气了。

大晚上的,要给他讲鬼故事吗,真替霸图操心没有吐槽役是吧。韩文清烦躁地重新戴上耳机……嗯,耳机不太好戴啊感觉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叶修在兴欣的训练室已经呆掉了,香烟白白烧了一截灰掉裤子上都没发现。

他看着韩文清拽拽衣服,挠挠头发,挠着挠着……他自己也感觉不太对,拿起手边一面小圆镜子,转着头盯了半分钟。

“我日啊——————!!!!!!”

韩文清从椅子上弹起来,爆发了一句怒吼,然后急匆匆地跑到浴室去了。

叶修又傻了,我靠,老韩背后那黑色一晃的是什么。尾巴吗。


二、

韩文清见识过几次所谓的萌系妹子。商业演出比赛的时候通常有踩着高跟鞋系着白猫耳的Showgirl摆着各种姿势调节气氛,游戏里的时装也经常推出讨女消费者欢心的动物饰品。但那是假的,演出完了摘下来,看腻味了换下来。倒是自己脑袋顶上的这个怎么就不可拆洗不可熨烫了呢。

韩文清看着自己快有十五分钟了,从小到大没对自己认识这么透彻过。生在黑发里的漆黑猫耳显得如此突兀,尖尖的像恶魔的角。因为心情不爽的缘故,还呈现出一种别扭警觉的角度;被人誉为犯罪分子一样凌厉的吊梢眼正痛恨地看着自己身后竖着的炸毛尾巴:这东西人类用了几千年才退化干净,现在是返祖现象啊!?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生闷气,倒不像猫,而像头巡视领地的饿豹子,有劲儿的黑尾巴一摇一晃,搜寻可以发泄怒火的猎物。

“喂老韩,喂——!!”

猫耳一动,灵敏地听见还没来得及关掉的QQ视频里发出的声音,韩文清想直接拔掉电源,结果那家伙已经喊起来,“你戴上帽子压住不就好了!”

他当然知道要努力乔装才能过得安生,但跟队友训练的时候呢,比赛直播日的时候呢,备战的时候开会的时候呢?所以问题的根本点在于——

“怎么让它消失。”

“要习惯自己最不为人知的一面哦!”那家伙的脸看起来太让人生气,被屏幕光线晒得蓝莹莹,一套猛虎乱舞左右开弓揍在上面也不能解恨,笑着的表情就好像不久之前端起冠军奖杯来的模样:“在你游戏职业生涯的晚年,终于获得了巨大的商业价值,荣耀女神在眷顾你啊老韩。”

“滚!”

“哎哎哎别关别关,反正这几个月休赛,我明天过去看看你啊。”

“霸图不欢迎你。”

“呵呵,人类世界还不欢迎你这个老妖怪呢。”

叶修先点下了结束视频。

韩文清反锁上门,这位令诸多对手大神队友经理闻风丧胆的铁血大汉尝试了数个睡眠姿势后……决定趴着睡。

不然尾巴压得好疼啊!

两天后的下午。

叶修到霸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韩文清穿着一套兜帽卫衣遮着脑袋,保险起见里面又戴了个黑色棒球帽子。

“……天热了怎么办啊你。”叶修也愁。

“你到底来干嘛,添乱。”

“你要是实行点医学方法,也得有人给麻醉签个字不是。”

韩文清真想过做手术,应该说他什么手段这两天都想过了,思路发散地排山倒海情不自禁。尾巴整天在裤子里不由自主地晃悠让他的肝都要吐出来,完全不敢坐下,一日三顿饭都是在食堂打了回宿舍吃。

“脸色不太好啊老韩,”叶修继续刺激他:“没有宠物香波的关系吗?”

正值人生低谷的韩文清一个忍不住就拳头招呼上去了。

“靠你真打啊!!”

眼睛揍肿的叶修坐在韩文清的宿舍里。

“我要瞎了。”

“该。”

“我要向联盟起诉你。”

“私闯对手基地没枪毙你就不错了。”

俩人斗嘴闲不住,韩文清递给他一盒冰敷眼睛的时候想:干嘛不揍他嘴啊?下次注意,这就是对手的千机伞,揍了能封印对方全部技能。

韩文清的房间很像他的性格,行李摆设极少,收拾得干练整齐,医生配给他的营养药片按照体积大小排成一列,显然是受了张新杰生活作风的影响。

“唉豪门战队的补给啊,”叶修感叹地拿过一盒纽崔莱,“哪个是能养养眼的……唔山桑子和胡萝卜素?”

他倒出几片儿来,就着热乎茶水吞下去。却没想杯子里一截茶叶梗刚好卡进喉咙口,叶修咳也咳不出来憋得要窒息。

“噎死你啊。”

韩文清说着赶紧去给他倒水,心下却思考要不然就直接抛弃他让他早点撒手归去得了。反正知道自己秘密的目前就他一个不是吗?他琢磨了一会,目光变得深不可测。一转身回来却发现叶修却不见了,椅子里留下一堆衣服。

“叶修你搞什么呢……!”

开始脱衣服耍流氓了是吗,办这种事儿真溜啊这位职业大神。

韩文清觉得很焦躁,他觉得正摊上一大堆出乎意料的,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烂事儿。倒霉就像伪连,你觉得它没啥威胁,但能搞得你不断浮空束手无策夺去全部正常生活。

他正在一眼就能看透的房间里寻找着叶修的身影,而堆在椅子里的一团衣服中央,有个东西悉悉索索地动了。

叶修的白色衬衣领口,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

“我,我日。”

三花猫无力地骂着。


三、

韩文清就端着杯水干晾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么个圆乎乎的玩意儿用后腿蹬了蹬衣服和裤子站起来,短毛被太阳打上一层亮晶晶的珠光微微闪耀,金黄色和黑色的椭圆条纹覆盖满身。看起来倒是一只健康活泼的猫咪……可当三花在充分认清自己腿短脖子粗尾巴卷的改造事实后,萎靡不振地看了一眼韩文清:

“椅子这么高,我可怎么下去啊。”

谁知道你啊!

这就嫌高了吗,对自己要求真低啊!以后你是要用这副样子流浪全世界的!然后在垃圾堆里钻进钻出,扒着别人吃剩的饭!坏馒头!馊面条!烂掉的鸡公煲!只有肥肉部分的红烧把子肉!

不好,如果是这样的场景,林敬言说不定会捡到宿舍来养。

韩文清赶紧用遥控器掐灭了这个画面。

眼前的三花猫正滴溜着黄绿黄绿的大眼珠子重新打量自己:“老韩,你长得有点朴素啊。”而后又研究了一下自己猫爪上的粉红色肉垫,得意起来:“超萌的,我自己。”

没错,确实是叶修本人。韩文清在恶心之余想。

虽然不知道猫的声带是如何构造,叶修原本的声音变得有点纤弱颤动,但这种欠扁的语气和猫科面部肌肉不发达也能表现出来的自满神情,让韩文清确定面前这只母猫就是叶修没跑了。

不过……几个意思啊斗神大大,不愧是全职业高手呀,COSPLAY也能比一般人玩得更彻底更生动哇。

“被我萌呆了吗!”三花叶修说。

“这一脚出去,你就能飞好远了。”韩文清表现出来完全不为所动的表情。

“好了别废话,抱我下去!!”叶修猫指使韩文清,它张嘴的时候两颗白森森小尖牙一露,还有点恐吓架势……恐吓两岁小朋友的架势。

韩文清一手拎着猫脖子就把它拍下来了。

叶修猫四肢着地比较稳但走路略显残疾,毕竟谁也没趴着走过二十七八年的路。

“哎老韩,你这地板拖得不干净啊。”三花在地上没走两步就跳来跳去:“啊,有灰尘,有灰尘有灰尘!!我的毛脏了!你弄脏了我的毛啊我要去张新杰的屋子!!”

韩文清快烦死了,这人怎么这么容易融入其他物种社会啊,又一想也是,叶修猫至少有对应种群,自己的同族就只有金刚芭比一个而已啊!

“你有意识自己变成猫了吗。”韩文清问。

“我以斗鸡眼后就能看到的三角形粉红鼻头发誓我知道了。或者用你从斜10度角看我变成斜75度角看我来发誓也行。”

“你是真不急啊。”

“是啊,你想想看,我就这么装个窃听器溜进你们霸图的作战室,不说霸图,任何一个职业战队都行啊,谁知道我是谁,壮哉我大兴欣联盟三连霸指日可待。”

“不错啊你,脑容量变小了坏点子还是一个接一个。”韩文清冷笑。

“那是那是……现在的难题就是……让我学学怎么走路。”

三花猫甩着尾巴溜溜达达贴着墙边走,走走走,停停停,走走走,然后四只脚别在一起摔倒了。

饶是韩文清看到他这副可怜相也开心不起来。

但接下来三花猫的抗议就让他再也不想浪费没有用的同情心:

“我的毛都蹭脏啦!老韩快抱我去洗澡!”

“你找事儿是吧?”

盥洗室里累得韩文清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三花猫一把摸上去薄薄的肉,细小的骨头不敢用力。还怕它耳朵和鼻子进水,又怕碰疼它眼睛。但跟叶修相处么,从来不是体型大小强弱的问题,而是一种意志的煎熬。

比如:“老韩,我感觉你在非礼我似的。”“那里不能摸啦!”“你不要对我太随便啊!”“不要碰我的屁股!”的呼喊,韩文清想直接把他淹死在浴缸里得了,干嘛要受这种罪啊。他自己的黑尾巴都高高地翘了起来,直到睡觉还散发着怒气值。

叶修舒服地缩在韩文清特意找出来的干净白毛巾里等毛晾干,然后一会儿利索地下了沙发,跟着韩文清上了他的床踩来踩去玩得很欢。

“你干嘛!”霸图队长皱着眉头喝斥三花,试图把他轰走。

“你不要歧视我啊!虽然我的躯壳很小,但我还是个人类的灵魂啊!”

“我怕你掉毛好吗,去沙发!”

“你床上都是你自己掉的毛!你看看这根黑的!”

韩文清懒得理他,自己扯被子蒙头睡了。一晚上听见叶修的爪子在他的被单上哧哧地抓来抓去,心想着不要撕破他的床褥才好。而自己梦里也是人类叶修光着身体一边喊“不要碰我!”一边撕床单的……乱七八糟内容。

“老韩,老韩。”

闹一整晚,第二天快十点韩文清才模模糊糊转醒,感觉鼻子里一阵痒,睁眼就看见三花叶修正拨着他那条黄黑相间的尾巴来戳自己的鼻孔。

“你烦不烦?”起床气的霸图队长的口气不是那么好听的。

而叶修猫沐浴在火山中全然不觉,独自用悲伤的口气念叨着:“老韩,我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今早发现了一个问题。”

叶修一开始都没这么沮丧,很快适应了自己矮人一头浑身是毛的身份,韩文清担心他是受惊过度失去反应能力,而现在看来是……缓过劲来了吗。

“你又怎么了。”

三花猫从被窝里爬起来,像人一样瘫坐在枕头上,猫头一仰望天花板大喊道:

“他喵的,我的蛋蛋去哪儿了啊——!!!”

结尾那个音叫得有点像“酿”呢。


四、

“所以,综上所述,你没有碰上这种小概率公猫事件。而是失去了蛋蛋。”

韩文清耐着心念完了百度百科。

三花叶修踩在键盘上,输入法的拼音框里顿时出现一串乱码。因为屏幕太宽,他看字儿的时候还摇头晃脑的。

“穿越文里这都算男变女了吧。”猫尾巴一扫一扫地甩在韩文清脸上,“骗点击啊。”

“顶多你前面的尾巴长后面了。”

“咦老韩你是在说黄笑话吗?你是吗?”

他见韩文清没理自己,又嘀咕着:“我觉得与其变成性无能,还是母猫挺好的。”

“你还想过夜生活吗!”

韩文清把一盘水和饼干放在桌子上,自己穿戴好出门,“渴了饿了自己吃,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你忙你忙。”

独自呆着的叶修,其实有点难过。

霸图宿舍后面就是一个小公园,这个季节的绿叶格外新鲜但花都败了,黄扑扑的花瓣儿风一吹就往下掉,三花打开窗户锁推开玻璃,扒着窗台向外瞅。俩大眼珠子被照的锃亮锃亮,瞳孔竖得细细一条缝。唉,都说猫是色盲,果不其然啊,看什么东西都那么朴素。不过韩文清是格外朴素。

结果下楼倒垃圾的张佳乐抬头跟叶修猫瞪了个对视。

“哇谁的屋子……咦韩队养猫了?!!”

张佳乐停下还特意数了数,看了三遍都觉得自己没眼花,霸图硬汉韩文清,确实偷偷在宿舍里藏匿了一只猫。原来这些天都把饭带到宿舍吃,是因为养了它吗!

张佳乐一瞬间心都柔软了,觉得人间自有真情在,天涯何处不是家。然后他特别开心地冲着叶修猫挥了挥手:“喵喵!喵喵喵喵喵!”

他觉得这就是猫界里的问好了吧!

叶修也发现了张佳乐,躲都没躲,心想:呵呵张佳乐,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我现在可是对所有能直立行走的动物都怀有极大的敌意啊,于是叶修猫冲张佳乐喊了句能让他一辈子都有心理阴影的话:

“倒霉鬼,滚!”

然后自己跑到韩文清电脑上玩了。

一会的功夫,叶修就听见楼下突然传来了张佳乐的怒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啊臭猫!!!!!!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啊,被低等动物鄙视就是这么百爪挠心吧佳乐。不过我总算开心了。

他轻松地点了韩文清电脑上的荣耀服务器。账号卡是一直插着的,又是自动密码登陆,也没进训练程序,直接隐身进了网游神之领域。因为叶修想着,如果连竞技场都打不了,那直接在QQ上举行记者会宣布退役得了。

韩文清回来的时候就是看见叶修两只白爪子在飞快地糟蹋他的键盘。那个小指甲啊,快把字母键数字键和方向键戳出洞来了。

“老韩,我用你的号输给了七个人,不过现在已经赢回来了。”

我靠!!!!韩文清要疯了。

联盟里的拳皇啊,撑起一片天的霸图队长神级账号啊,你给我输给一堆业余玩家。他还没爆发,门先响了。

“韩队。”张新杰的声音,“你在吗。”

韩文清一把把三花从桌子上扔进衣柜里,也没管竞技场那边战斗已经开始,对着叶修猫再三叮嘱,“别出动静!”

“你先戴好帽子再说我吧。”

韩文清套上衣服打了门,假日里的张新杰依旧穿戴得十分整齐正式,让霸图俱乐部时刻体会着随时能切入救火救震的战斗状态。

“韩队,我刚收到公会会长这边的联系,说你的账号在神之领域一直输,世界频道都在说这件事。问我你的账号被盗了吗?”

“没有。”韩文清板着脸,“我用脚玩的。”

“好,我知道了。”张新杰没有过多表示。

张新杰一走韩文清立刻把叶修从柜子里拉出来了拉着他尾巴在床上一顿猛揉。

“你找事儿啊!!”

“我国需要早日成立《小动物保护法》。”

叶修还剩一口气。


五、

“老韩啊。”叶修猫像佛爷一样躺在床上看着做练习的韩文清背影,爪子一伸一缩跟做手操似的。

“说。”

“我昨天晚上还在想找个借口比如因伤退役的事呢,但是打趴下十个人之后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把。然后全明星上台亮相的时候,就颠着着四爪小碎步上去,得让你们人类多掉价啊。”

您改口改得够快的。

韩文清头都没回:“你……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家里人和战队交代吧。”

“我觉得我弟弟应该挺高兴,因为我终于跟他长得不像了。我爸妈吧,对猫毛过敏。恐怕我的尽孝方式就是不在他们面前出现了。我对兴欣未来的规划呢,就是要成为一个荣耀猫头军师,指挥老老少少碾轧19支战队,再创佳绩。”

“叶修。”韩文清扭过身来看着它,长长的黑尾巴没生机地下垂,为了不蹭到地面在尾巴尖那里上挑了一个小勾:“你自己呢。”

三花缩成一个球儿,抱着尾巴打了个滚,远远一看跟糯米团子沾芝麻似的。他哼哼地说:“我自己?就是从吐烟圈到吐毛球的区别呗。”

“废话连篇。”韩文清过来揪住叶修的猫耳朵硬生生拽起他,四肢小爪子到处乱蹬:“不揍你你就不说实话吧。”

“疼疼疼疼疼——————”三花特别恐惧的呐喊:“老韩你知道你猫耳萌化后变得特别暴力吗!你不能被狂躁症夺去身心!看在我们多年情谊上不要把我卖给饭店做龙虎斗啊!”

“我们市不流行龙虎斗。”

“是吗,我也不能吃奶类制品,帮我把夹心饼干里的牛乳糖都抠掉好吗。”

韩文清转手把他扔到被子上。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很迷茫。”三花一只黄耳朵一只黑耳朵耷拉着,随后耸立起来:“对啦带我出去玩吧老韩!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可以向全世界和大自然发起冲击!”

不好,韩文清想,这人猫化后心智都变低了不说,还跟黄少天一样聒噪。身为一个游戏宅,对阳光花朵充满好奇心这像话吗,你用虚胖的青春和淘宝购物车换来的荣耀呢!

韩文清刚要张嘴门又敲响了,什么日子,今天好像人特别多啊。

“队长——”门外弱弱的声音,听着就没啥底气。

“是张佳乐。”叶修说,“他刚才在楼下看见我了。”

“你能老实一会儿哪怕一分钟吗!!”

韩文清特别不放心地抱起叶修猫来塞进被窝里,慢吞吞地给张佳乐开了门,一副午觉刚睡起来的样子,说话也带着鼻音:“有事吗。”

“唔队长你睡啦,不好意思!!那个……我,我好像看见你养猫了?”

“没有。”韩文清斩钉截铁。

“可是……可是它还冲我……”张佳乐想了一下措词:“它还冲我骂了句脏话呢!”

韩文清心里一边暗自骂着叶修你个王八蛋一边儿还问:“张佳乐你没事儿吧?”

“我……我我我……”张佳乐苦啊,要不是那猫把那几个字念得清清楚楚一板一眼,他真以为听错了呢,但是三花睥睨的表情啊,咧着嘴的坏笑啊,怎么看都是个活脱脱的人啊。要真韩文清养的,这已经是能吸人精气的猫妖级别了哎!

张佳乐觉得自己怎么跟捉鬼道士似的,正愁套不出词儿憋屈呢,结果透过韩文清的身形,他看见队长那张平时整齐现在凌乱的床上一动,从被子缝里钻出一只大喘气的猫头来。

“那那那!!!”他激动地指着:“就是那只猫!”

“猫?”韩文清回头随便看了一眼。

“是啊!”

“那是猫吗,”韩文清继续冲着张佳乐面无表情,“那不就是我刚吃完的康师傅方便面的塑料袋吗。”

“哎?”

“张佳乐,你压力太大了。”韩文清重重地拍拍他肩膀,“趁着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

张佳乐还想说什么呢,队长已经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了。

我靠?!要么是我瞎了眼要么就是有猫腻啊!!!

张佳乐死命挠着队长的大门。


六、

这边韩文清回头用低了一个珠峰的气压走过来,带着要把三花碎尸万段的眼神。他一辈子都比不上今天编的瞎话多,理直气壮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叶修猫体型稍胖但非常敏捷,动作捕捉预判特别准确,韩文清还没采取什么措施呢他就一下窜到了韩文清肩膀上,蹬着他的背就在那儿吟诗:“啊,我比别人看得更远,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下来!”爪子挠得韩文清衣服都起线头了,伸手就要抓他。结果叶修用脑袋蹭了蹭韩文清硬邦邦的脸,尖耳朵的软骨划过他的鼻翼,小动物皮毛的柔软像鸽子羽毛落在心里融了半边,韩文清这手登时就没掐得下去。

“谢谢你。”叶修猫用带着倒刺儿的舌头舔了舔韩文清的脸颊,“谢谢你帮我。”小小的粗糙的温热如同成片的赤道洋流,把韩文清席卷进了夏天的暴雨。

或许养这么一只猫也不错吧。

懒洋洋,吃的少,爱闯祸,睡得多。放在腿上减缓压力,习惯被踩能当按摩。

然后带点肉回来喂喂他,躺在沙发上摸着他光滑的短毛,听见它嗓子呼噜呼噜声就可以安心。像很多年前的夏末他在赛场休息室看见叶修,那个人正坐在椅子里小睡,窗外是乱成一团的雷雨,而韩文清却只听见叶修的深呼吸。

“带你去外面玩吧。”韩文清决定。

气温渐热,日头也烤得狠了。三花被韩文清抱着,沉浸在他巨大影子的阴凉中。一边看着景色一边感叹起来:“不想做人了,我要永远享受这种帝王级别的待遇。”

“帝王,你怕狗吗?”

“我的爪下败者。”

“哦,那我就放手了。”

“不————老韩————!!”

面前两条喂得油光锃亮的纯种德国黑背顺着路活泼地朝他奔了过来,站起来快一米八,对着三花又嗅又舔。主人怎么拉都拉不走,一个劲儿冲韩文清道歉。叶修猫急了怒吼一句:“坐下!蠢狗!!”

主人和两只狗都坐在地上了。

韩文清觉得如果不约法三章的话日子没法过了,这人真无法留一点温存的念想给他。

“你知道要低调点吗?!”他在角落里数落他。

“我什么人你知道的啊。可是老韩啊,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是无法想象低等动物的忧患的。只有在亲身经历后,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不一样了。”

叶修猫的耳朵再次耷拉下来,尾巴卷着他宽厚的手腕,有让人难以察觉的不安。

韩文清又没办法发作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在被叶修气疯和顿时没脾气间来回切换,整个人的心理年龄都疲惫地老了五岁。

“这样不行。”他狠狠心,“我会保护你,但你不能随便对人说话了。”

“唔。”叶修猫没反驳什么。

一路转到大型超市,韩文清打算进去买瓶宠物香波,刚进门就被服务员拦住了:“先生,宠物不能入内。”

“我不会咬人……”

韩文清赶紧捂住了叶修的嘴巴,“可以,帮我看一下。”

“没问题!”服务员是个小姑娘,很利索地答应下来这桩可爱的差事。

韩文清悄悄对叶修摆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又令人匪夷所思地扬了扬拳头。

“嘻嘻,你主人对你好凶,你叫什么名字呀。”服务员小姑娘见客人走了就开始戳叶修的鼻头,挠他的脖子。

“这样舒服吗?”柔软的手指从后颈摸向了肚皮。

“这里呢?”又从肚皮抚摸到靠近尾巴的后背。

“据说更喜欢这里?”

叶修受不了了,这都是什么暗示语的性骚扰,这种满街散步光明正大进入公共场所臭流氓怎么还没被抓起来。他忍着想抓花小姑娘漂亮脸蛋的想法,跳下了服务台逃命似的窜出了超市。

小姑娘慌了,一瞅猫没了客人肯定要不高兴的,何况刚才那个客人长得好凶啊呜呜。她赶紧检查超市的监视器寻找韩文清的身影,叮咚一响在宠物区发出广播通知:“刚才携猫到超市来的顾客,您的猫跑不见了,再重复一次,您的猫突然……”

韩文清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猫玩具掉在地上,转身就往街上跑去。

人满为患的停车场,车水马龙的大路,空空荡荡的小区街道。

人类的气息太浓厚了,载歌载舞扩张到整个世界都嘈杂,根本无法发现那幼小的身影。

你这个混蛋去哪儿了啊!

韩文清的汗都流下来,他在想如果能再次见到叶修,一定要狠狠修理他一顿。一定要。

就算他再次在自己面前……

“老韩救我啊————”

熟悉的声音在空间里炸响,韩文清回过头去,他看见三花叶修在屋顶上拼命奔跑着,身后跟着一群野生公猫。声势浩大,穷追不舍,扬起尘土,令人刮目。

我靠………这,这简直就是各大公会尾追君莫笑的场景再现……

韩文清想了半天的词儿,才在心里喊了一句:

“妈的我还没上过他呢!!!”


七、

猫群追赶地沸沸扬扬,韩文清一边跑一边冲叶修猫喊:“引过来!引过来!”

叶修感觉天旋地转的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跑:“不行啊老韩,我没玩过这职业!地图也不熟啊!

他们正在一片矮层别墅小区乱窜,是以公园为中心,跟霸图俱乐部对称分布的区域。猫群很快从第一栋跑到了最后一栋楼,看着不远处的边缘围墙,叶修感到贞操不保我命休矣二十年后再战的悲烈情感。

“跳下来!”

韩文清越过路障,对叶修张开手臂。

“行不行啊老韩!我会摔死的!”

“我说了会保护你!”

叶修的掌心被锋利的小石子磨破了,疼得失去了感觉,他只能信任这具小小躯体的动物本能,凭着全敏加点,在离韩文清三四米远的地方起跳了。

睁大的惊慌的眼睛在阳光下发出金黄色的亮泽。韩文清估算着三花的抛物线轨道,牢牢得把叶修抱在怀里。那小爪子撞击进他胸膛的时候,他感到了些微疼痛。

“你安全了。”他小声地说。

但公猫个个弓起背来,集结在一起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这是什么东西!”猫类之间互相传递着信息,盯着韩文清。“他身上也有同类的气息!”

“这么大个儿,这是猫大王吗!”

“猫王!”

“看他的大耳朵!”

“但是他没有胡子!一点也不神气!”

“哼,不过是个出卖了猫魂的家伙,向人类低头了才获得这么大的身躯!”

“耻辱!”

“他还拐走了小三花!”

“打不过啊!我们十几个也打不过他!”

“可恶,祝他们生出来的小猫快点死掉!我们走!”

猫群散去了。

“这帮东西在说什么呢。”韩文清问叶修猫。

“从我刚才的理解来看,它们估计想找你说说话,但一商量没凑够钱就回去取了吧!”

“我是不是得把你锁笼子里。”

“当街凌辱完了还有监禁play?我的心也很累啊老韩。”

韩文清骂着他活该回了宿舍,一边又小心地给他受伤的脚上了药。

“老实了吧。”

“嗯。”

叶修自打偷了他弟弟身份证那天晚上跑着回网吧后,还没这么剧烈运动过,心脏到现在都有点供氧不足。

他团成一个球偎在韩文清的身边,任凭他一只手搂着自己。说不上谁比谁的体温更热。药物在猫爪上起作用,刺激三花更加安静。他们最后双双倒在床上睡去,这是安稳的梦境,无人打扰的夜晚。

月色西斜,太阳升起,又是平凡一日的开始。真想这样过着一刻又一刻,无始无终的时光。

睡着睡着,韩文清就觉得,床有点挤。翻身困难。

他挣扎了半天,手脚都酸疼起来,最后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看见怀里抱着个脑袋。

嗯脑袋。

妈啊怎么有个人脑袋啊!?!!?

韩文清猛得坐起来,迷迷糊糊盯了对方半会儿脸没认出谁来,然后向下看着他一截细脖子,被脖子下面白花花的身体晃瞎了眼,蜷缩起来的左边脚腕上还留着一段他昨天亲自缠上的绷带。

我靠这不是叶修吗……!!!怎么搂着睡了一晚上啊!

韩文清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我没办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吧!还好我裤子好好穿着……不对不对,他摇摇头想了想重点,嗯重点是?他又从猫变回来了?!

他马上摸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我的猫耳还在啊?

韩文清不淡定了,他拍着叶修的脸就让他起来。

“哎,别睡了,醒醒。”

“别闹……喵呜。”

“还喵呜呢,挺进入角色的啊你。”韩文清冷笑。他一瞬间就知道为什么叶修看起来那么不着急了。

因为他完全心里有数啊!

“醒醒醒醒。”

“嗯……唔……别打我……别打我!”叶修终于睁开眼了,只不过眼帘里雾蒙蒙,弱势群体的待遇他还想再享受一下,但面对的人是韩文清那就铁定做不了假了。

“哎,老韩早啊,再次跟你身高差不多的感觉真好啊。”

“祝你再生为人啊。”

“呵……呵呵……谢谢……你别这么瞪我!我也不确定啊!”

叶修说的是真的,跟韩文清那天吃了很多东西无法立刻察觉所不同,他是刚吃了维生素片就立刻猫化,自然猜到是纽崔莱的超能power了。连绿巨人都有时效,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维持一辈子!

但韩文清还是继续在吃维生素E,猫耳长得是越发机灵。韩文清生气啊,他心想我每天遮遮掩掩还为你跑前跑后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抬起手来就给叶修的胳膊上打了一巴掌。

“我靠你又打我!暴力倾向越来越严重!我变三花就是因为你把我眼睛揍青了!”

“因为你欠揍。”

“我想多看你两眼因为很好笑嘛!”

韩文清一把把叶修推倒床上,“你知道我担心你吗!”

不要只因为好笑而无视我的担心啊!

叶修还没从猫类的习性中缓过劲来,在床上灵活地一转身,冲着韩文清蹬起了腿,光溜溜的大腿踩着他的胸膛。屋里安静了十几秒。

“老韩,你眼里的兽欲真可怕。”

韩文清撑开他的大腿放在自己腰侧,俯下身来就开始咬叶修的嘴唇,一路从下巴咬到了脖子,留下齿印吻痕绯红一片。

叶修抱着他的背,安慰似的摸着韩文清坚硬的短发,他眼上的睫毛,他尖尖的猫耳朵,然后突然推开了他。

“我靠我想起一件事!”

韩文清脸色铁青,心想我裤子都要脱了,你有什么事比现在的重要?

“干嘛?!”

“呵,”叶修的眼神变得很阴森。

“买避孕药,喂那群猫去!”

睚眦必报,这个一秒都等不了。

<完>


猫耳消失的韩文清和叶修一起去找医生长兄。

韩文清气势汹汹地把一排安利往他桌子上狠狠一砸。

长兄抬了抬眼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我说什么怎么了。你吃了哪个?”

韩文清沉默,他觉得要是说了,他这个远房亲戚指不定要在脑内怎么编排自己。

“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

“反正事情都过去了,精神损失只能靠时间抹平了。”叶修看韩文清不说话,主动跟医生谈起来:“您就给介绍一下,这些生化武器怎么来的吧。”

“怎么来的不重要。”

医生拿起一盒B12,观察韩文清的脸色:“是这个吗?长出兔耳的?哦没开啊,不是这个……”

“钙片的熊耳?咦也不是,你什么都不吃啊!

“维生素C狐狸耳朵?又没开?!别辜负我的好意!”

“你的好意?!”韩文清听着这一溜的名字,直接火了,上来就要掀掉他长兄的桌子,“你的好意也太没下限了吧!?”

“呵呵呵呵,咦维E开了啊!你们俩谁吃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长兄看着他们两个就开始凭空想象起来,发出停止不了的大笑。

叶修拦住又要爆发的韩文清,把安利一盒盒又塞回包里去了。

“你干嘛!”韩文清说你还想助纣为虐吗!

“哦没事,”叶修淡定地说:“我拿回去,跟林敬言的换过来。再给方锐发个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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